第1章(4/5)

早就称不上英俊。青涩的胡茬没人打理,也都冒出来,多少给惨白的脸添了些勃勃生机。他突然回想起他第一次见他资料里的证件照,皮肉走势、骨骼状态,都与现在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尤其是那一双可能再也睁不开的眼睛,让李微这种凉薄之人都有些许遗憾。

前几天还有花痴年轻小护士嚷嚷着“为了333的颜值”来替他刮胡子,这几天又说什么胡茬也是性感的一种。

走神到这里,李微挑眉。

“你也能谈性感了?一个植物人——vetable罢了。”

那次是他第一次对床上的王珏开口。

“就是块干巴巴的秋葵,黏黏糊糊,不干不脆,”他顿了一下,“不死不活。”

他说完,心里冷不丁有些畅快,回过味来又觉得自己办了一件蠢事。和一具有体温的尸体说话?荒诞,这句话荒诞,这个行为荒诞,他这整个人、整个空间、乃至整个次元都荒诞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便皱着眉站起来往外走,略带焦虑,又和人吩咐了几句,才回到家里,用电脑报备今天的情况。

李微的所有家具都棱角分明,黑与白严丝合缝地呈直角摆放,就连杯子也是方的。强迫症患者有怪癖很常见,不过他的特别怪——他讨厌圆的东西。这让他实习时每次使用针筒都备受煎熬,可他并没有反强迫的症状,反而用着迎难而上的性子粉饰自己,甚至打针时主动去看那个活塞杆。

于是每次打针,他就笑。

他的众多理念之一:遇难绝不露怯,越难受,越要笑——可能小黑屋的监视员是被他的狞笑吓着了才放他出来的吧。

不过实习结束,李微也凭奇怪的业务能力获得了病人的一致好评。

他的接线人红别曾说,像他这么忍着,要么脱敏,要么精神变态——不过话说回来,做杀手,精神变态也算专业对口。

可现在他面对的焦虑,却让他笑不出。因为这焦虑来源迷茫。他自认干脆利落,从不做没必要的事情,一句话说多说少,都有过分精准的分寸。何况对旁人漠不关心是杀手的基本素养。

因为这一行生存压力很大,一个屋的孩子最后只剩两个,那之后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他所有的价值观都是往前走,一能活着,二把角色扮演到极致,自然会实现自身的价值。其余一切没用的废话都只是为了社交,社交为了利益,利益还是为了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能理解。圆滑世故的外衣下,除了活着和完成任务,其余的一切交流寒暄,他都只知其存在,甚至熟练掌握,背记运用,却完完全全不能理解。

总结来说,是个杀手,莫得感情。

可能是王珏多年的岿然不动把他的眼生生磨出了茧,让他戒备降低,和没有感知的王珏说话。

那甚至是一个比喻句……

为什么要做没有必要的事情?他并没有社交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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