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我等着你给我讲孩子们的故事。
他捉住她的手腕,把脸埋进了她的手心里。
所以,周振,她说,好好活着,不可以寻死。
那天沈林的精神很好,食指细细摸着他脸上的泪珠,时不时看着他脑袋上的纱布问他疼不疼,还久违地主动吻了他。
周振发誓,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哭,绝不会再让泪水搞得她的吻尝起来都苦涩。
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无论之后的他多么后悔,当时的那一刻,他还是哭丧着脸仿佛要死的人是他一样,还得让临终的沈林软着性子哄他。
这也是周振后悔的事情之一。
这一生,一直是他在向她撒娇,让她操心,他是她的丈夫,但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味地向她索取。
他都没有让她好好撒过娇。
有时候周振也会想,沈林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遇上他这么个玩意儿,他做尽了她所不齿的事情,还非要拉她一起沉沦,逼她爱一个她根本就看不上的人。
但周振又想,不管怎样,遇到沈林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他曾有无数次觉得自己要失去她,她却无数次地选择了留下。他知道自己是个喂不饱的情感黑洞,永远不安,永远索取更多,可她偏偏由着他吞噬由着他毁坏,也还是温温柔柔、无怨无悔地陪在他身边。
然而,年轻时命运的眷顾或许也只是对一无所有的他的怜悯。
在拥有二字的身后,失去正在排着队等待。
那天雪下得好大,她侧头看着窗外赏雪,他趁机从病床上坐起让护士换药,手还要牵在一起。
等护士重新将绷带缠好,周振才发觉与他相扣的手指微凉,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她已经阖上了双目。
原本望着风雪的脸,却不知何时朝向了他。
滚吧。他双目空空,没有焦点,看也不看连夜从国外赶来的儿子一眼,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爸,就滚,让我和她两个人呆着。
他抱着她坐在火葬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好久好久,坐到工作人员请他离开,都想不明白。
好好的人,付之一炬之后怎么连一个罐子都装不满。
神早已不再爱他。
会一直爱他的人,也离他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