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向晋阳,再向长安,横扫天下,一幕一幕宛若闪电雷鸣。马蹄在长空之下踏出雄壮音节,他拉起雕弓如满月,一箭向远翻天长射出去。最后他擒获那头野鹿,灿烂而自信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日的游猎,世民十分尽兴,晚上在庆善宫大宴群臣。助兴的当然是写于此处的《九功舞》。一时间箫鼓声起,管弦琵琶,舞伎翩翩。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今日自己在渭水涉猎的那种感觉。眼前之舞虽然也是端庄、喜悦,但却远远没有将自己今天所回味到的年少之情,年少之志表达出来,那少年之灵动敏锐则更是丝毫没有。
他觉得有些遗憾。又突然想到,这舞曲中没有的东西,不就是盈盈那年所献《庆善乐》“在兹”一章所要表达的情感吗。
一时间,他宛若神游。仔细的回想“在兹”一舞中那些青春勃发的少年,不正是年少的自己吗,还有一样年少的一群人,知己,好友,谋士……而这种回味,这种追溯,这种念念不忘,不就是自己愿意又一次回到庆善宫的原因吗。
他顿时惊呆了。盈盈竟然是如此的了解自己,已然把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那种人间最为珍贵的东西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只要看到,只要听到,那少年英主一般的情怀便有了承载之处。
他的内心被深深的震撼了。盈盈知他如此之深,技艺又如此高妙,两者融会贯通,表现力如此惊人。但眼前,此舞无非是味同嚼蜡的歌功颂德,虽然工整,没有过错,但却毫无灵魂……
他走神了,沉浸在对那段“在兹”的回忆中,揽不住自己的思绪,也挽不住自己的感情。他恨不得立刻把盈盈抱在怀中,好好的与她谈论一番。
但他环视四周,看不到盈盈的身影,一下子失落得无从掩饰——自己此生的知己啊,却不在身边,独自留在长安的深宫之中。
嫔妃和大臣们还是窥察到了世民哪里不对劲,徐充容轻声呼唤着,“陛下……”,世民才从稍稍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很快恢复了镇静,如往常一样向群臣举酒示意。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吕才眼见着《九功舞》,细品其中滋味,参透了些这其中深意。
不出所料,世民提前离席了。他没有让任何人作陪,说要早些回寝殿休息。李菁陪着他走到殿外,世民满眼都是盈盈当年为他所做的《九功舞》,还有当年在庆善宫旁边共赏名月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