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相顾无相识(3/3)

我们兄弟几个说,如果死了,就让活着的把他甲上这些东珠剥下来,送给姑娘。姑娘还有大好的日子接着过,就当是他自个儿失言的一点儿赔罪了。

杨言章按着琴听燕月说了这么一大堆,心里越来越沉。

哎呀,我总忘了。燕月一回神,懊恼着说。

我兄弟叫

叫燕岳,三山五岳的岳。杨言章又打断了她,盯着她眼睛看她愣住。

他找的姑娘叫蒲云姿,缅邈青云姿,我的师妹。

他不想再多一个人酝酿失望,迅速、平稳的把事情讲明,

六个月前师妹病逝,我在宗门料理好她的丧事便启程往雁门关,为他找一个人。

他把包在锦帕里的剑穗拿出来,放在燕月推到桌中央的小布袋旁边。

师妹临终前让我把这穗子送去雁门关,找一个叫燕岳的男人,叫他必须好好保管。

就算今生无缘,也要记得她。

只是这个夜晚,两个陌生人坐在荒郊野外的旅店里交换另外两个人生的错过。

杨言章的手指还在发热,那些记忆又被翻出来侵扰他的心神。这么十多年,每次练琴他都会备好净手的洁具和舒筋滋润的膏脂,因为蒲云姿总忘。有一天她突然告诉自己,有个男人摸到她指腹上的茧子,跑去买了香膏又藏着不送给她。她自己翻着了那个小瓶子问,他说怕她不喜欢这个香味儿,找了很多家,始终没有主意。

后来在她的病榻上杨言章握着蒲云姿的手,她一天里只有两三句说话的力气,只说从前觉得自己不畏生死,可是现在真的要死了,心里就是可惜得难过,有多喜欢,她还没和他说明白。

两个对坐的人沉默的实在太久,杨言章知道燕月再也憋不出话,那张好不容易生出点情绪的脸又重回麻木。她面临过多少次死亡,其中有多少是同袍兄弟,杨言章用半年才收拾好一个可以接受世上再无蒲云姿的自己,燕月七天前死了挚友,今天遇到他算是解决了后事,明天她又将回程归队,又去站在无尽的死亡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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