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莱戈拉斯。”他打断了精灵的胡言乱语,同时伸出手指按在对方的嘴唇上。他们都不再说话,精灵呼出温热气流,穿过他的指缝。窗外已经变得很热闹,走廊上也有别的客人在穿行,旅者们的脚步声轻重不一,没有谁在不相干的门口多作停留。雨水已经蒸干,晨间的风轻盈地捎进晴好的气息。没有潮湿的泥土,没有滴水的垂叶。没有白日幻梦,只有他们。
上一次是临别,男人安静地想。那么这一次就是问候。你好,莱戈拉斯,幽暗密林之子,幸而与你相见。我是北方的游民,我是努曼诺尔离散的血脉,我是杜内丹人的后继者。我是瑞文戴尔所托付的希望,我是夏尔的大步,我是刚铎的星之鹰,我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你所知晓的,不曾知晓的,于精灵而言短暂无比的三十五年人生,现在都由你用誓言约束。他倾身向前,指尖移向精灵的脸颊,嘴唇覆上留出的空位。
没有轻浅一触之后留下的火烙似的热度,这一个吻显得更凉,也更为温存。像掬起一捧清泉缓饮,甘美而柔和,到头来也还是浅尝辄止。随后他们分开,但没有立刻远离彼此,继续沉浸在安宁氛围中,鼻尖相碰,眼睑半阖,呼吸间都裹带上细小而喜悦的欢笑。
他们在下楼用餐时才跟哈尔迪尔重新碰上头,后者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多半是还记着自己喝多之后的一些失态言行。“放心,你没说什么特别不该说的。”作为唯一全程都保持清醒的参与者,莱戈拉斯给出了自己的安慰,“除开欧洛芬一百年前追奥克的时候边追边打瞌睡结果把自己摔进了河里的那部分——反正我也知道。”
“好了,现在埃斯特尔也知道了。”哈尔迪尔苦笑道,“我还指望他那会儿已经喝昏头了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呢。”
男人怀疑地看了一眼莱戈拉斯,不确定这算不算是某种不太隐晦的报复,虽然在这一过程中声誉实际受到影响的是不在此地的欧洛芬。哈尔迪尔大概没有受到多少宿醉的影响,神情保持着清醒时的稳重随和,一袭浅灰旅装也还干干净净。他们在镇上多留了两天,没再碰酒杯,分散来确认一些各自需确认的事项。莱戈拉斯是最清闲的一个,有时跟着人,有时跟着另一个精灵,有时自己跑出镇子去乱转一番。两天后他们都决定要离开了,哈尔迪尔会乘船过河,折向莱本宁往北继续游览,而白城的使者索龙哲尔还没完成他的巡视工作。他们在渡口分别,在哈尔迪尔迈上船去之前,他跟莱戈拉斯多聊了几句。
“我在这地方的树林里做了梦。”莱戈拉斯提到,“像是呼唤,或者预言。”
“需要我替你询问加拉兹民的夫人吗?”哈尔迪尔问他,“也许水镜会给出一些预示。”
“你也不必那样做。”莱戈拉斯摇头道,“我不急于知晓答案,我可以继续等候。若这是命运在向我低语,总有一天我会得知那个梦境的具体含义。”
他与罗瑞安的使者友好作别。哈尔迪尔没有立刻转过身去,而是多凝视了他片刻。“你的确改变了不少。”哈尔迪尔说,“我已见过许多日渐哀伤虚弱的同族,却鲜少见到能如冬去春来般在这片大地上重获生机的幸运儿。再会了,莱戈拉斯,愿安宁流淌于你的心间,愿光亮启明你的前路。”
他若有所思地向站在一边的人类瞥来一眼。男人略低下头,同样抚心展手为他送别。黄金森林的加拉兹民上了船,他们目送船只渐远,而后男人扭头望向身边的精灵。莱戈拉斯执拗地望着水波,拒不对哈尔迪尔留下的那番话做出更多解释。其实也无需再解释,早在他们漫步于林中时,他就已经吐露了一切。
阿拉贡,他忽然唤了一声。男人应声伸出手去,同他指掌相扣。“等回到白城,你还是得用之前的称呼来叫我。”男人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