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川孑然一身,如飞絮飘蓬。吾自弱冠年独立于世,无甚留恋,亦无甚悲喜。
吾之荣辱系于国之荣辱,吾之成败系于国之兴衰。
闻川不肖,有负先祖遗愿。闻川之过甚矣,尝夙夜忧叹,唯恐先祖脱梦以责之,又恐有违道义伦常,犹是矛盾。
鸿毛如吾命,一身仅余单薄脊骨。蒙君之垂怜,如将顽石作翡玉,粗练比绸锦,不堪重爱。
望待晴空复来,君已将此情长相忘,不思量。
秦鹤楼放下那封信,轻如鸿毛的纸张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那里承载着舒游骗了他半辈子的谎言,是他仔细斟酌后留给自己的爱人,不思量,长相忘。
“不思量……”
他怀里的人比他年长了七岁,也比他历经过很多人世的无奈与悲苦。
舒游想要留给他最安全的,不去激烈爱恨,而是去规避给能带给他的一切风险。
舒游想要他的爱在不声不响间无痛得消亡,待到他“醒悟”后回头看看还能笑笑自己曾经多痴傻。
“闻川啊,是否我比你小七岁,你便觉得我幼稚了?”
“可是我爱了你很久很久。”
“那刻骨的思念,几月好像几十年。”
舒游的心如刀割般疼痛着。他怎会不知呢?
这封遗书看似口吻淡漠,实则字字泣血。那夜他提了笔又放下,写了千余字又揉做废纸,与自己拉扯,逼自己理智。
他何尝不想啊。何尝不想在他给秦远生最后的一点回忆里告诉他,舒游深爱着他。
数年来别扭的心思,难消的思念,留在军帐的玉兔灯,压在箱底的数百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