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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你今天早上忘记给我拿袜子了。”
阮埋下头,轻轻告诉他:“我说,你是我哥哥。”
阮于是用本地话帮他向孩子做了解释。那些孩子,包括小女孩和她的兄弟,在法国人面前仍然显得紧张,但是听了他的安南情人说的那些话,他们冲他笑了笑。
白人少爷把这些胆小的孩子形容成麻雀,就像麻雀那样,他一招呼他们反而全都跑远了。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他笑着问阮,本来就是这样的,他伸手去握阮的手,就像那个小女孩的哥哥那样。
“我有办法了。”阮拉着他蹲下来,却不跟他讲明他要做什么。阮问他:“你会玩沙吗?”
白人少爷玩得太投入,不一会他就说他觉得沙子灌进鞋里了。
“你能让他们不怕我吗?”莱昂求助道。
“他们没有上过学,”阮摇了摇头,“他们不可能上过学。”
水味和体温,莱昂说,风开始凉了。
莱昂脱掉他的皮鞋,直接就光着脚了。一位穿着合体西装架着画板的高雅的法国人,鞋里居然没有穿袜子。阮盯着他看,他便说:
“他们可能以为你是像刚才那个海兵那样差不多的人。”
这不难,玩沙子这是个有趣的提议,莱昂把装画刷的锡桶拿过来,把那里面的画具都倒出来,用那只锡桶做模具——他小时候堆沙子城堡时就是这样做的,把沙装进小桶里,压实,然后把桶扣到沙地上,再很小心地把桶取下来,原本松散的沙子就像一块规整的蛋糕一样立在地上,也像蛋糕那样,他一层一层的往上垒,然后一座城堡的雏形就显现出来了。
“他们害怕你。”安南情人说道。他怕少爷误会又说:“不是怕你,是怕那些海兵。”
处在西服外套保护下的安南情人不再感到害怕,那些赤着身子的孩子仍躲在树丛里,他们一直等到海兵下士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等到他彻底离开这片海滩,他们确认了海滩是安全的之后才重新走出来。
“是这样吗?”阮有些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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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本地小女孩,这群孩子里唯一的一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他在这里很少见到小女孩,一是女孩不能像男孩一样不穿衣服就出门,二是女孩似乎比男孩更难存活,被丢弃被溺死被埋掉,这样的事总是发生在小女孩身上更多。那个梳着辫子的小女孩,她有几分像他身边的安南情人,因为她的柔顺的黑长发,其他男孩都是平头。白人少爷望着她,她也用她的大眼睛望着对方,白人少爷希望她能向他走过来,但她的哥哥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平原上随处可见这些孩子,孩子们总是挨饿着的,白人少爷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样又瘦又小。这片丰饶的平原,供给人们稻米,鱼,芒果;以及森林,它还能提供玉米,野猪,胡椒。但是平原上充斥着如此多的穷人的孩子,以至于父母根本无法养活他们,在十二岁之前,这些孩子总面临着死亡和被抛弃被野狗吞食的风险。莱昂知道有法国教师在永隆开办了学校,救济一部分本地人的孩子,也教他们学一点法语,所以趁着这些孩子因为他的安南情人靠近过来的功夫,他用法语同他们打招呼。本地孩子们本能地躲在穿了丝绸长衫的那位情人背后,仍是望着银头发白皮肤穿衬衫皮鞋的那一个,并不说话。他们听不懂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