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鹅(3/4)

弓弦擦得发麻,用靴跟撞向马腹,白马从原本漫步的速度转为疾驰,我越过前面的骑兵,将他们的喊声抛在身后,耳旁只有风声呼啸。

我追着天鹅冲了出去,将整支队伍抛在了身后。它摇摇晃晃地向东南方向飞去,一度离地面是如此近,仿佛我伸手就能碰到它雪白的飞羽。我与它的距离近得足够我射出第二箭,让它坠落。我却没有那么做,我很好奇怎样的目标支持着它被射穿胸膛依然没有坠落在地。

我让白马放缓速度,用不会跟丢的速度跟着天鹅,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这条费尽皇室心血修筑的通往夏日行宫的大路在马匹疾驰而过时尘土飞扬,在阳光下,隔着扬起的黄土,身后的车队并看不真切。

我看向前方,我已经偏离了原本的大路,道路尽头是一片碧绿的密林,那是夏日行宫的猎场。我看见天鹅飞到树林的上方就直直下坠,消失在密林中。

我催促着白马向前,冲进林中,沿着小路穿行在林中。我很兴奋,像是七岁那年从母亲手中接过那只彩蛋,它是我的了,我可以把它拆开,仔细观察内部是如何运转的。

树冠遮蔽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撒下的细碎阳光偶尔照在我眼皮上。我凭着一股没由来的勇气冲进了昏暗的树林中,当我发现马蹄下不是被历代先祖骑马踏出的坚实土地,而是一层层堆积起来的松软落叶时,我意识到我不知道如何从这里出去。我的衬衫被汗水打湿,风从盔甲与衬衫的缝隙中吹过,我后背上汗毛倒竖,周身一阵战栗。没等我勒紧缰绳让马放缓速度,我就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被突如其来的光晃得睁不开眼。随阳光一起到来的是身体的下坠感,落地的瞬间我被震得尾椎发麻的同时,有水溅在我脸上。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我发现我的马站在湖中,水深大概到马腹。这不是天鹅会生活的那种宽阔水域,这只是树林中的一个湖。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天鹅的影子,背后是密不透光的树林,我骑着马冲出来直直落进了水里。看到马稳稳站在水中,而不是从岸上滚下来摔断了腿让我感到一丝庆幸,而我心中的不安来自我能感觉到马蹄陷进了湖底的淤泥中,目前还没到底,水浸湿我的靴子,漫过我的脚踝。

马焦躁地甩动脑袋,我握紧了缰绳。回头,岸太高了,马上不去;而我穿着铠甲,如果我下马,一旦摔倒就可能再也起不来。只能赌一把了,赌前方水不会更深,赌马不会蹄子一滑摔倒连带着我沉进水底……

我把缰绳在手上绕了几圈,准备强迫不情愿的马继续往水中走时,对岸的芦苇丛倒伏下一片,一个人影从分开的芦苇丛中走出。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不是因为我能立刻从生死攸关的事中分神,而是……他太引人瞩目了。

他站在水边,水没过他的脚踝,浸湿他的白色长袍。他浑身雪白,在阳光下仿佛在闪光,他怀里抱着一只天鹅,天鹅的脖颈绕着男人的脖子,头颅搭在他脸颊侧面,刺出胸口的箭头抵在他的锁骨中央,血将他们的胸口染红。

我怔怔地看着他,吸引我目光的是他的头发,白色的长卷发从他肩头垂下,像是流淌的月光。

“……你真的想杀它吗?”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平静,并不是责备的语气,却让我生出了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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