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章(3/7)

背得最熟练的,乃是祭天祭地祭自己的章程。

做圣人,当有朦胧之美,才好叫后世参详。

皇帝自然明白,笑道:“年轻人的琴艺如何及得上阿凤,朕知错了,以后入宫参见,再不许她们班门弄斧。”

皇后亦笑答:“琴艺不必胜过臣,比臣更得圣心才是正道。”

若他真是忠臣,不会语出愤懑;真是直臣,不会束手就擒;假凤虚凰,害人害己。

说话间,梧桐琴身竟有了裂纹。

帝后耳鬓厮磨,比肩同看,皇后自愧不已:“我久疏此道。”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旧琴已去,陛下准备赐臣哪日赴死?

皇帝道:“这有何难。”扬手便命人送来数张新琴,坚固任选,金石不换。

帝后互相注视,笑而不语。

02

皇帝在作画,面圣的年轻御医跪了很久,不见皇帝唤他,额头终于滴下冷汗。

皇帝定睛凝视自己的画,总觉得不够圆满。

每年皇后生辰,他都会送中宫一幅小像,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然而这些年他在皇后身上从未见过两样物事,一是鬓边白发,二是腮边泪下。

皇后生有凤名,清辉凛然,如镜中人,美好亦朦胧,完美得共凡俗人世太有距离。

昔有狂傲文人,作大逆文辞,赞颂皇后容颜:金印紫绶、瑶台枕鹤,不及人间有颜色。

皇帝听罢,大笑:“给他功名利禄、黄冠福缘,他都不肯换望你一眼的机缘,如此说来,是朕有福。”

这话是床笫之间的私语,他的阿凤一向解意,俯在他胸膛上仰头索吻,低笑回应:“您的确是福德深厚。”

如今想来,这促狭凤儿又在讽刺自己,后宫多美人,自然多福德。

二人在床笫间从不对彼此说谎,他们只是不说任何重要的话而已。

以吻封缄,水乳交融,戏假情难真。

皇帝着实画不出皇后的风华,好在他也不是丹青名家,他只要当好皇帝就够了。

于是他洒脱地放下了笔,命人广寻国手,为皇后画一幅最细致入微的肖像。

内监笑得见眉不见眼:“您对殿下这份用心,真是独一份儿的。”

跪在地上的御医却更加心惊,这分明是在准备来日庙堂祭奠时高挂的像。

皇帝听了御医的奏报,心平气和道:“皇后可是发现了?”

御医声声叩首:“臣愿以性命担保,殿下并未察觉!”

皇帝回转过身,取下一本近日常常翻阅的诗文,随口道:“或许他只是察觉了,不说而已,朕与阿凤一向默契。”

御医心中不解,那您还换什么皇后?

皇帝似笑非笑看了过来:“揣测圣意,可是死罪。”

御医最终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告退,出得大殿,正巧迎面遇见被传召而来的皇后,更觉口中如嚼黄连一般。

他的想法帝后二人看得分明,他只是还不习惯杀人罢了,这手段已经算得上温和。

长孙空明心知自己今日言语疏漏,皇帝要试一试他,他也无可奈何,谁教他们天生默契。

他不是故意揣测圣意,而是皇帝连一个懂他的人都容不下,当真狭隘,也当真孤独。

皇帝只着文士长衫,疏朗俊逸,面带笑意,案上铺展的诗赋却不怎么吉利。

皇后抬眼看去,尽是悼亡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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