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2/4)
“我会帮助您的,李先生,请放心。恕我直言,照此看来您此前所做的一切现实生活中的努力,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指向虚构。”
“有时候我觉得,比起同龄人,我其实相当天真。是的,天真。在旁人早已看透俗事规则的时候,我仍一次次向世间投入真情,或许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每一次。
“李,你本身并不冷漠无情,恰恰相反,在交谈中我很确信你拥有卓越的创作者素质——创作者的情感比常人还要丰富得多,你的敏感与多情,本应在现世中得到抚慰。但你在刻意将情同真实剥离,告诉我,为什么?”
bsp; “我想您会认同,战胜恐惧的方法唯有直面恐惧。”
“您不要这样看我,医生,我当然还是尽量过着唯物的生活,这样轻松得多。但是您知道,就像吸毒的人很难戒断,体验过上帝之手又怎么甘心做一粒基因?在那个我是上帝的世界里,我让它有了爱,我让它有了光。无尽虚空之中,熙熙攘攘挤满了我的爱人,那里遍布自由、敏感与善良,我像一只气球被爱填满。
“每一次,我在寻找我认为理当存在的爱与公正的路途中,头破血流。我反复绝望又逼自己重建希望,一次次缩小我的期待,到最后,我
“创作者通常有一种常用手法,叫做‘对照’,我时常用这种手法来想生活,好吧,或许这种思维方式加重了您口中的我想法的‘割裂’。这种手法通常用作角色对角色,他们相似又完全相反,或用在同一事物在时光河流中的转变。用在我身上,就是‘我’和‘角色’,或者说,是‘人’与‘角色’,角色在创作者的手下生存,那么,人呢?我常会想,人也生活在一个虚构的世界,人的身上有一只创作之手,摆弄我们前行。这种东西在人的语言中,叫做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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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虚构中抽离,一瞬之间,好似从高维度宇宙降维,我从神跌落成人。我落入实在却又混沌的现实虚空。我行在大街上,尘埃扑面,我走在市井中,发出一连串无谓言语,我坐在书桌前回想俗世的生活,却什么都忘了,我迫切地想回到虚构中去,那里才是我的故乡。我想,唯物地来说,这是基因赐予我的命运。一切真我来自于那里。
“……”
“好吧,我……说说我的恐惧。
“上次咨询中,您提到通过观察时钟和身体状况来平衡自我,我必须强调:有效的平衡只存在于现实之中。如果您以看似正确的手段去追求一个‘虚构’的目的,再正确的手法也会失去效用。您用现实手段指向虚构,这即是一切失效的源头。
这时,我的恐惧突然出现,它巨大、黑暗、像无处不在的阴霾——我回不去了!我失去上帝的眼睛。
“害怕?这太可笑了,我没什么可害怕的。只是感情没有必要投向现世当中,仅此而已。”
“在我的诊室,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情感还是肉体,我保证。请相信我。”
“您在现实中的体验看似清晰且富有逻辑,但其实您对现实,对现实中的自我,对这一份真真切切存在的直观自我,却抱有一种不该存在的,第二视野的审慎观察。您叙述中的一切体验停留在物理感官,不再深入。您作为理当一个情感丰富的创作者,却不在现世中投入感情,我请问您!您将情感投向何处?您的自我为何不肯置身于现世之中?你在害怕什么?”
“好吧,医生,既然我选择坐在这里,就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不是不曾向现实投入感情。
“我同意。”
“……”
噢,我当然,当然知道这一切都不存在于真实世界。我只是想,在这个世界之中还有一个地方,哪怕是一个虚构的地方,能让我平静安宁。我迫切地需要着它,医生,请您帮我。”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