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应妈妈手艺不算很好,但她舍得放油放盐,排骨和肉都挑最好的,对付阿婉这个几乎没吃过什么油水的小孩绰绰有余,阿婉想起村子裏哪家办喜事,会请她妈过去帮忙煮饭做菜,倒不是她妈做饭多好吃,而是村子裏家家都是这样的,邻裏之间红白喜事都要主动帮忙,但也会管饭给红包,每次她妈去帮忙,都会把她和弟弟都带去,两个妹妹太小会捣乱,她正好能背着弟弟干活,她妈把她带过去蹭饭也不会被人赶,但即便是吃席,她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菜。
她埋头吃饭,吃得小心翼翼,不敢浪费,也不舍得浪费,不仅饭碗米粒吃得干净,连把排骨上的肉都咬得干干净净,骨头嗦到没味了才吐出来。
别说胤礽,就是应爸应妈瞧了都不是滋味。
吃完饭,胤礽自告奋勇的要送阿婉回去,村子小得很,应妈妈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她一直有意识去锻炼胤礽的独立能力,并不想什么都包办,因此一边洗碗一边嘱咐过马路注意车辆。
但阿婉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还是坚持要脱下来换自己的,说什么都不穿着回去,她摸了摸裙子说:“阿姨,我穿一会儿就行了,我妈不会让我穿的。”
胤礽却明白了,她在那个家裏连这一件衣服都留不住。
他捏紧了拳头。
幸好夏天气温高,衣服又薄,她那件衣服已经几乎晾干了,应妈妈又拿吹风机吹了半个小时,阿婉换上那件灰朴朴的、洗得褪色的宽大t恤,似乎也松了口气,应妈妈把那件裙子装在袋子裏,本来想让她带回去,后来想了想又说:“那先放阿姨这裏,你开学的时候过来换上。”
阿婉听了眼眸亮晶晶的,高兴地点点头。
她这一点高兴也感染了胤礽,他因她的笑容心裏松快了不少,幸好阿婉一直都是这样看得开的性子,否则怎么活得下去呢?他出门习惯性又去拉她的手,软软小小的,让他更高兴了一些,这辈子虽说境况不大好,但他遇见了小小的阿婉,能跟她一起长大、参与她全部的人生,也是一种幸事。这样想着,便连他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两人拿了个手电,慢慢走在渐渐黑暗下来的田埂之间。
结果走到杂货铺,才发现卷闸门全都关了,门缝裏黑漆漆的,也没有灯。两人围着那门探头探脑,被隔壁的阿婆瞧见了,摇着蒲扇走出来说:“匀啊,你从哪儿来的啊?你爸妈干仗,你妈抱着你弟弟回娘家了,你爸又去煤窑那边喝酒赌博了,你妹妹送去你爷奶家了,你家裏没人呢,还以为你跟你妈走了。”
夏日的风也凉了一些,阿婉呆呆地站在紧闭的家门口,茫然万分。
“你不在他们都没找你啊?”阿婆啧啧摇头,“你妈也是,太没脑筋了!”
胤礽冷下脸,拉着她转身就走:“走吧,回我家去。”
他们俩在这路上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了,站在马路边等卡车经过时,一直低头走路不说话的阿婉终于偷偷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她看着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结实背影,忽然就低头说:“你原来都不认识我,为什么对我好啊?”
胤礽停下脚步扭头看她,此时此刻的天已经暗了,变成一种深邃的青蓝色,乡村没有路灯,两人中间只有一道手电的光将彼此照亮,拉出两道长长斜斜交迭在一起的影子,周围只有马路和田野,像是世间只剩了他们两个一般。
半晌,胤礽才笑道:“我以前认识你。”
阿婉歪了歪脑袋,惊讶:“是吗?可我不认识你啊,你不是第一次来云川吗?”
“嗯,但我早就认识你了。”
“在哪儿认识的?是镇上吗?你买过我的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