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再给一次表现的机会(2/7)
也正因如此,林文钦才更喜欢有文渠远在场的饭桌,起码文渠远吃饭的节奏颇为克制,不快也不慢,不急不躁的,连带席间的人都能以科学的速度和方式进食。
随着事业上升,林锋驰在饭点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到了高中这两年多,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亲子间缺少陪伴的后果就是话题开始匮乏,席间共餐,林文钦绞尽脑汁也搜刮不出适合拿来闲聊的事情,林锋驰则是根本不去想——他私下的就餐步骤非常简单且具有目的性,坐下、吃菜、吃饭、有汤喝汤、没汤喝点水,然后结束。
他越说越小声,拿不准该用哀求还是示弱的语气,怕哪一种都会招人烦。几棵杂草冲得极高,快要与他的胯部齐平,他下意识就想用手去薅,然而冬天的草叶太干,他还没来得及用力拽,叶子中段便“咔嚓、咔嚓”地碎成几块。
sp; 到了通往农家饭庄的小路上,林文钦憋不住了,盯着路边的枯草开了口:“叔叔,对不起。”
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伤感,仿佛看到自己的心在文渠远冷淡的注视下碎裂的画面。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迷上文渠远仔细品尝食物的模样。他喜欢文渠远额边和太阳穴鼓动的筋脉,跟着咀嚼和吞咽的动作时隐时现,衬得那双坚毅的眉骨更为深刻,下颌的线条也更明显。有时林文钦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犯了癔症,文渠远只是吃个饭而已,竟然也能这么吸引他。
酒廊不大,风格杂乱,不土不洋,左手一片南洋风的黑白瓦墙,右手一张中式柜台,后面还砌了一面所谓中世纪特色木制酒柜。两个瘦鸡子似的非主流酒保装模作样地切冰晃杯,宽大的马甲贴不住肚子,差点翻
三人没什么活动,回了酒店打算休息。林文钦路过大堂时,不经意瞥见指引牌上标有“三楼-酒廊”字样,于是趁林锋驰洗漱时出了房门,在短信里给父亲留言“在酒店里转转,晚会儿回”。
跟林锋驰吃饭堪称全世界最无聊的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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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让他吃得垂头丧气,香喷喷的炖肥鹅摆在眼前,而他已经没了胃口。
如今和文渠远坐在同一张饭桌上,林文钦倒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表露出内心的痴迷,万一再被林锋驰冷不丁地质问起来,他极有可能在情绪极为不稳定的情况下直接敞开了发疯。
出了饭庄,外面天差不多黑透了。度假村的灯光非常周全,每条能走人的路径都亮堂堂的,就是颜色太艳太饱和,游客想好好走走消个食都没有心情。
“现在先不说这个,”文渠远道,右手忽然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拍掉了林文钦揉搓枯叶的手,“脏,等会儿饭前要洗手。”
林文钦空握着拳,抬眼去找文渠远的表情,对方却只给了一个背影,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林文钦小时候不这么认为,特别小的时候,大概追溯到小学四五年级以前。小豆丁时期,最盼望的就是父亲可以回家吃饭,最好是亲自下厨,尽管林锋驰手艺一般。
“我错了,”林文钦硬着头皮说下去,仍是不敢看文渠远的脸色,“我不该——反正我就是做错了。以后,我会乖乖的。叔叔,你别不理我……”
文渠远没有回应。
两个老的从公司春节后开年会的安排,聊到近期省里某场重要的政商大会,无论话题到了什么走向,林文钦都插不进去。
平心而论,林文钦不会说自己行事拖沓,唯独在吃饭的事情上快不起来,做不到所谓的狼吞虎咽。他享受跟文渠远边搭话边吃,既有咀嚼的时间,也能用对话掩盖自己动作的缓慢。
起初林文钦还试着以聊天的方式把吃饭时间延长一会儿,后来发现这都是无用功,索性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去费心。
更何况,文渠远压根儿就是一副没想理他的样子。人家端庄地坐着,端庄地吃饭,端庄地跟林锋驰谈生意和新闻,还端庄地匀出精力来给手机里的短信——就是一眼都不看林文钦,也不主动询问学校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