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投江(2/3)
侍砚喘着粗气钻到尸体身下,蜷缩起自己的手脚,静静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使他狰狞如恶鬼。
同他们这些无依之人不同,管事、家仆们有亲有子,面对如此惨剧,少不得心有戚戚。
p;头顶不断有羽箭掠过,方才已有一枝刺中侍砚。
可是恨着恨着,又很委屈。他做错了什么吗?那些卖了他、买了他的人做对过什么吗?窑子里有人信佛,她说这辈子做下九流,是因为上辈子犯了错。侍砚见过那么多犯了错的人,他们下辈子也该是下九流吧?但为什么是下辈子呢?他想让他们这辈子就遭报应。
恨叶夫人。恨张方。恨鸨母不庇护。恨梅君不告而别。还恨秋少爷、恨王家的仆人们……这些依然不是最恨。侍砚最恨的,乃是发卖儿子的亲爹。乃是这世上的刀俎。
她又来送饭了。叶夫人想让他们活着,或许明日,或许后日,又要将他们装扮成新的乐子供她消遣了。
侍砚躺在地上半梦半醒,他好冷,冷到冒汗。耳边有好多人在说话,他不知道他们是谁,隐隐约约地,他意识到快了,他就快摆脱这泥潭般的现世了。在离开之前,他愿意再看一眼。
而侍砚只有恨。
粥桶翻倒,同血花溶在一处,满地的腥味。
他好恨。
叶夫人上过战场吗?她见识过死亡吗?如此残忍的游戏,是从军中带来的吗?
不知不觉间,箭雨停了,王家仆人打开篱笆门,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与血迹。
低低的哭声回荡在旷野里,很快就被管事的低叱打断。
梅君倒下,侍砚从她脖子里拔出箭头,门外的守卫被惊动,拿着棍棒逼近。
侍砚拔出右臂的箭支,感觉温热的液体流了满手。他好想去问问叶夫人啊。
意识到这一点,侍砚反而不再注意乱飞的箭矢,而是扫向其它人。有人在向这边跑来。
穷途末路,不外如此。
侍砚闭上眼,感觉仆人折断了自己身上的箭,并不处理伤口,而是任由它们留在肉里。
人命贱,却也贵。五两银子能买个人,但治不好刀伤箭伤。侍砚手上、肚子上插着箭,除非碰上菩萨显灵,否则没有死以外的选项。
侍砚身上的尸体被搬开,他平静地对上仆人的双眼。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凭什么?
睁眼,看到了梅君。
在那人经过时,侍砚猛地抱住他的大腿,双双倒在地上;不等对方挣扎,侍砚已拔出地里的利箭,送入那人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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