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桥燕湘江云(3/7)

得着机会就让家丁抬着半死不活地修士回家去,又拿了好多银两塞给跑腿的人,叫他去请城西的孙德民大夫来看诊。

“老头儿要是不来,你就跟他说,江家的公子快死了,要想来看看我死前的倒霉模样的话赶趁早,不然就咽气了。”

云娘听着就是一巴掌拍在江大脑壳上,“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江砚秋笑得没个正型,“我昨儿气哭了他家的小药童,这会儿孙大夫可能不大想见我。”

“你怎么着他了?”

青年无辜地摊平了双手,“我能怎么着他,我就请他来看西西呀,西西吃不下东西,我好担心的。”

“人家大夫是给人治病的,你让他来看狗,人家能不跟你生气?”

“那小孩儿也是这么给我说的,让我去找隔壁张大夫。我就奇怪问,怎么张大夫治得了,你家先生就治不了,难不成是你家先生医术比不得隔壁张大夫?狗,那一定是不如人的,你家先生连一条狗都救不活,怎么还好意思在门上挂杏林圣手的牌匾……”

“我还没说完呢,那小孩儿就气哭了。”

“歪理。”云娘踮起脚去撕江砚秋的嘴巴,江公子也乖乖弯下腰给他姑娘撕着玩。

“要跟孙大夫好好道歉的。”

江砚秋摸了摸他未过门小娘子的一双酥手,笑说,“孙大夫会原谅我的,你看他今儿要是来就是原谅我了。不来我就带礼去登门谢罪,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

云娘心里一点儿不顺之气也被江大捋顺了。

时正深秋,风挺大的,在外面待久了,瑟瑟寒意就透过衣服往骨子里沁。云娘的手被江大护在手心里倒暖,抽出来去摸公子哥手面的时候,很是冰手,又心疼了。

“快回去吧……风这么大。”

有媳妇儿疼,人哪能不开心?乐得答应下来,把人护在怀里,遮着风,往回走。又说两句逗笑的闲话,惹姑娘家恨得牙痒,照人肩头狠狠捶了两拳。

——

江府上供养了个病道士。

江砚秋家里人都死干净了,一幢空宅子里,只剩他一个光杆独苗儿和一个喂大他的奶妈妈,一个管事儿的老头在,几个仆婢。

奶娘一双儿女,顶着算江少爷的兄弟姐妹,江大主事后就给家里得用的佣人都抬了籍书,从奴仆改为了良民。

江大人是个好的,却也总犯浑。捡猫捡狗回家也就算了,先前捡了个罪奴要当媳妇儿养,今儿又捡了个好像是杀人犯的道士回去,指定是脑子有那么点问题的。

人谈起这位来没有不叹气的,可怜。

“好好的人,模样不错,家资也丰厚,我真想把王家的姑娘说与他嘞,谁知道是个有脑疾的,亏得没来及,不然可真造了孽了。”

媒人闲聊时这么说,摆摊卖小圆子的老板娘听了不由得笑,得空了也插嘴道是,“说的是。”

媒婆哎呦一声,又叹气,“嗐,算,不说他了。”

“妹子,你家老二年纪也不小了,你咋打算的呀?”

“呐呐,我家的那个兔崽子,哎呀,还不晓事嘞,不着急不着急的。”

“一整天胡闹,跟林家大哥儿耍得好,回家来就是林哥哥长林哥哥短的。”

“诶,林家的小姑娘不跟他同年么?”

“是啊,他也常见那姑娘,我探他口风,不大行。”

媒人呵呵笑起来,“兴是害羞呐?”

老板娘耸肩,“哪是……我不问他,他都想不起有这号人来,没开窍呐。”

……

小院子里花开正好,天气晴爽,阳光慷慨,艳艳的粉朵儿被耀得剔透又烂漫。

却静悄悄没有人气儿。

只有一个小丫头坐在台阶上编柳圈,打扫打扫屋子,送水送药也送饭。

斩清病弱,面色苍白,身子也虚,不敢见风,只是窝在屋子里,门窗都关得严实,一股子苦药味儿。

江砚秋来,在姑娘头顶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来偷懒的?!”

丫头吐一吐舌头,从地上站起来无奈说是,“呀呀,无聊嘛,先生又不要我们近前去。”

江砚秋叹一口气,摆摆手放人玩去了,推门要进时恰听见了屋里人又在咳。

“斩清,是我,江大啊。你还好吗?”

“咳,没事。”

“那我可进来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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