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余照坐车出门,瞧见大街上的情形,心里甚是不快。
国丧礼虽然没撤,可那些个红彤彤的大年灯被挂了上去,映得白布也一片红艳,反倒比往年更加喜庆热闹,没有半点悲痛先帝殡天的意思。
她心里存了对梁王的气,催着车夫赶紧往珠宝铺的方向去。到了铺子外,她和往常一样,捧着本账簿进门。
掌柜的将她请到内室,毛大树和他那远房亲戚,灯笼坊的毛坊主,已在那里坐等。
一见她来,毛坊主赶紧起身:“余姑娘,你可算来了!小人昨日听说宫里照旧要点大花灯,真是想不通!国丧期间,就应该点白灯,怎么还要满宫都挂得花里八叉的?要是先帝和先太子瞧见了,不得气活过来啊!”
毛大树听他说得出格,忙捅了他一下,毛坊主反应过来,赔笑道:“余姑娘,小人是个乡下手艺人,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计较!”
余照伸手请他们两人安坐:“毛坊主,连你一个平头百姓都知道,国丧期间要挂白灯,宫里的主事之人又怎会不知呢?”
毛坊主重重拍了拍桌案,丧气道:“谁说不是……真没想到,那梁王居然是个两面人!陛下和太子一走,他就高兴得在宫中放花灯,装也不装两天!”
他不解地望着余照:“余姑娘,小人也是个有心气的,本想今岁弃了宫中的生意不做,可是今儿早上,我表哥奔了来,非要小人继续做年灯,还要那种一人高、几人高的,说是方姑娘特意嘱咐的。余姑娘,这是为何啊?”
余照不明着回答,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毛坊主,若是明知一件事不能做,我们却非要去做。不但要做,还要做得比上面的人要求的更好更完满,你猜这是为何?”
“为何……”毛坊主苦思一阵。“要么就是彻底放弃了,上头爱咋咋地,咱们啥也不管了。要么就是……方姑娘是要——”
他的双眼忽然一亮,右手举到脖子边,用力一划。
余照搁下茶盏,点了点头:“毛坊主,这是要掉脑袋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光棍一条,怕啥!”毛坊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小人父母早就没了,都是表哥拉扯我长大,又去求灯笼师父教小人手艺。后来得了方家的恩惠,才把这间灯笼坊做起来。
小人虽然识字不多,但从前也启过蒙,明白忠君的道理。陛下、娘娘和太子死得蹊跷,那梁王又突然脸一抹,在宫里高兴得点大灯。两下里想一想,谁都知道这里头大有问题!”
毛坊主的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小人爱听坊间说的那些忠义好汉书,没想到自己也能演上一回,真是千年修来的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