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二(2/2)

沈燕乔坐在书房里盯着他的藏书发愣,这些都是他打来燕都起一点一点攒下的,居然也这么多了。

——是当年他落井下石的那一刀的报应。

父说说,这事儿,你是什么心思?”

沈燕乔一口饮尽了茶碗里的凉茶水,抹了抹嘴,笑道:“您说的是。”

仰起头是遮天蔽日的松林和灰沉沉的大雪天,低头就是雪地里持着刀枪将他和南禧班团团围住的匪徒们。

沈燕乔不由辩解道:“就那一眼,说不定他没认出我……”正对上闫中实严肃的目光,沈燕乔自己也觉得这话不靠谱,止住了话头,转而低声道:“……我知道是迟早的事,能捱一天是一天,剩下的我自个儿有数。”

可关外的经历就像那锦缎上的勾出来的丝,缠缠绵绵的、碍人观瞻的,是他沈老板心里的结、锦绣日子上的疤。赵平川来得意料之外又如此来势汹汹,他对着师父不敢说,心里却觉得这是他的报应。

说是府其实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宅院,再雇个照顾三餐起居的老妈子并一个洒扫跑腿的小厮,地方不大,但是人少,也显得空旷。

沈燕乔寻思了一会儿,坦然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若认出了我,想必也认得出您。咱们在京城好不容易扎下根儿来了,不能就这么散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么也得挣一挣。”

今日贴的不是他的戏,沈燕乔不欲在戏班多待,在街上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回了他的住处。自打他红了,不好再住在戏班聚居的大下处,便按惯例辟府另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赵平川。

忽然,那密不透风的小山开了一个口,有个高高大大的人从不远处缓步走来,腿上打着绑腿,腰间别着驳壳枪,狗皮帽子被折上去了帽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悍然的脸。

他还看见十一岁的自己缩在破敝的厚棉袄里,一手揽着瑟缩的年幼师弟,一手抓着师父针脚磨损的褂子角,四周是黑洞洞的枪口和壮得小山一样的土匪,大雪掩盖了来路,面前茫茫然不知去路。

“哎,”闫中实往当中把手一摆,示意他住口,“咱爷俩儿不说这话。”他挥挥手往外赶人:“得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日子还得一般过,别先把自个儿吓倒了。”

话是撂下了,闫中实转头看了看这个贴心苦命的徒弟,叹道:“可是小乔儿,你可得知道,那赵平川既是认出了你,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燕都的日子不是没有难过过,但至少不会缺衣少食任人作践。凭他如今的名气地位,过着上等人眼中下等人、下等人眼中上等人的日子,比起少时也算是锦缎铺成的。

他看向对面上了年纪渐显老态的师父,歉疚道:“……就是连累了您。”

闫中实闻言连连点头:“这话有理,我也是这个意思。”话到一半,他发了发狠:“就算是个师长,四九城里也轮不着他话事儿!”

书房内采光不大好,外边的日光并春意都透不进来,灰暗暗的,容易叫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在关外的雪天,从密密麻麻的松林里仰头看天,也是一样的晦暗。

沈燕乔进门直奔书房,房内一边的墙上立着两面花梨木的书柜,另一边挂了几样乐器,摆设简洁得堪称简陋,却是沈燕乔难得的静心之所。

回想起那时他握着短刀面对重伤的赵平川的样子,沈燕乔不由得浑身战栗起来,如同骤然被人按入水中一样,在回忆中剧烈地挣扎起来,猛地回过了神。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