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一(2/3)

再醒来,他头顶已有了一间能够遮蔽风雪的屋子。闫中实正蹲在他旁边焦灼地看他,一见他睁开了眼,顿时大喜过望:“哎呀小祖宗!可下醒了!”

沈燕乔惊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闫中实和师弟们居然都不在了。他惊慌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土匪,神情惶急,那人扑哧一声笑了,好心道:“他们在前头呢,叫你过去。”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招呼:“你们干啥呢!”

然而现实已由不得他胡思乱想了。病去如抽丝,他很快又陷入了沉睡。赶路途中少有充足的睡眠,沈燕乔便在这囹圄中大无畏地狠狠补足了一觉。

许久过去,连沈燕乔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人终于开了口,说了自打他到来后的第一句话:

沈燕乔的心放下来了一半,撑起半边身子爬起来,小土匪顺势拉了他一把,沈燕乔站直

土匪向来害人不救人,后头说不定怎么磋磨人呢,沈燕乔心里忧愁。闫中实是普通人,他和师弟们都是小孩,本事没多少,麻烦一大堆,谁也难从这土匪窝里逃出去。他眼前不由闪现出他爹冰冷冷躺在草席子上的模样,他突然怕自己也会像他爹一样,无端把命折在这样一群恶人的手里。

沈燕乔浑身酸痛,头脑昏沉,连眼皮也似坠着铅,只有一点意识清醒着。他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来声,只能用半耷拉着的目光向闫中实询问。



沈燕乔听了这话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先入眼的是一双羊毛压制的毡嘎达,大半埋进了雪里,只露出一个细细的边儿,然后是厚实的绑腿、别着驳壳枪的布腰带,再之后,就是一顶支棱着的狗皮帽子,帽沿上还有没扫干净的雪,显得帽子下的眼睛愈发的漆黑。

沈燕乔死死咬着牙,把师弟们往怀里搂得愈发紧。那明晃晃的枪口抵在闫中实的头上,却似抵在他头上一样,眼前苦苦求饶的一会儿是闫中实,一会儿是他尸骨未寒的爹。两厢交替,早不知是在人世还是阴曹地府。

“都带回去。”

这人是匪头子。沈燕乔直觉这就是刚才那小土匪口中的“当家的”。方才故意戏弄他们的山匪们见到他也整肃了面容,个个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视。

这时,沈燕乔才在混沌中迟钝地反应过来:哦,他被掳到土匪窝了,他们都被掳到土匪窝了,而且还没死。

这回是有人把他叫醒的。沈燕乔在梦中被人推了一把,犹如一脚坠落了悬崖,猛地惊醒了。只见当日那个笑嘻嘻的小土匪蹲在他面前,依旧是个喜气的模样,他伸出手想拍一拍沈燕乔的脸,但这脸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让人无处下手。他只得转而拍了拍他身上的棉被,道:“你师父叫你呢。”

没死就是好事,他们这群人都是独一个儿的,土匪就算要绑票也找不着爹和娘。既然此时留了他们的性命,说明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动他们。

闫中实会意,一边把棉被给他掖紧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几个小的没事,你个大的却倒了。昨夜烧了整一宿,今早退了烧也不睁眼,如今总算是醒了,好歹阎王爷把你一条小命放了回来……”

闫中实还欲求情,一开口就被风雪灌了满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勉强抖着身子对着眼前的土匪头子作揖。一时间山中静静的,仅剩的一点人声都没了,只有山风在密密的林子间、在这些或厚重或单薄的肩膀上凄厉地号叫。

沈燕乔心头一松,眼前骤暗,忽悠一下子晕了过去。

只见一个衣着相仿的小土匪一脚深一脚浅地小跑过来,笑嘻嘻道:“咋耽搁了这么久?当家的不见你们回来吃酒,亲自下来找你们了!”

闫中实看看沈燕乔面如金纸的小脸,又看看身边一堆堆的干稻草和脚底一盆噼啪作响的炭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阎王爷是放人了,就不知山大王放不放了……”

那匪头子背着手拧起眉头打量了沈燕乔他们一会儿,扭头看向他们身后的箱子。旁边人会意,从绑腿里抽出来一把短刀,割断了绳子,一掀开,一箱子的刀枪棍戟,下头压着稍显暗淡的水袖头面——装着起居用品的箱子早扔在山下了,这些是南禧班的家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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