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当然要自己开车。原因很简单,她得把隋致廉带到关罄繁那儿去,而隋致廉和关罄繁这两人,据她所知,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微妙。
虽然节目里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但她混迹职场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隋致廉提起关罄繁时的语气,关罄繁提到隋致廉时微妙的轻视,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但她作为僚机不需要思考这些,关罄繁说什么她照做就好。
如果让隋致廉自己开车,他万一开到一半发现路线不对,问一句“我们去哪儿”,她难道要说“去找关罄繁打台球”吗?以他那性格,说不定当场掉头就走了。就算不掉头,一路上气氛也会变得尴尬无比。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来掌握方向盘。车在我手里,路在我脑子里,你只管坐着就好。等到了地方,车门一锁,他还能跑了不成?蒋明筝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了个赞,面上却云淡风轻地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隋致廉一眼:“愣着干嘛?上车啊。”
“哦,来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蒋明筝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副驾上的隋致廉。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像是在执行一项严肃的任务。可没过十分钟,他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了。
又过了五分钟,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脑袋彻底歪向了车窗一侧,整个人陷在副驾的座椅里,蜷成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蒋明筝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光明正大地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绵长,面容恬淡安宁。他穿着那件燕麦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软塌塌地堆在脖子后面,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边缘。没有了西装的棱角,没有了领带的束缚,没有了那双昂贵皮鞋带来的距离感,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她副驾上,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型的、温顺的动物。攻击性全没了。蒋明筝甚至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人往他怀里塞一个抱枕,他能抱着继续睡两个小时。
导航提示还有五分钟到达目的地。蒋明筝把车拐进最后一个路口,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家台球厅的招牌了。装修奢华,门面气派,一看就是那种会员制的高端场所。她缓缓减速,在路边停稳,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吹出细微的风声。她转过头,看着副驾上睡得毫无知觉的隋致廉,又看了看窗外那家金碧辉煌的台球厅,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把小孩从游乐园骗走的人贩子,趁孩子睡着了,悄悄把车开到了下一个交易地点。蒋明筝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三秒,在心里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隋致廉的肩膀:“醒醒,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隋致廉被拍醒的时候,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在蒋明筝脸上。他坐直了身子,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到了?”
“到了,下车。”蒋明筝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