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还有他看过后所留下的时间标注。
宽绰的书桌仍摆在临窗的位置,黑檀木钢琴、天文望远镜、旧式留声机…甚至连那张单人皮沙发都和记忆中毫无二致。
他走进去。
指腹轻轻擦过书柜一角,即便是借着微光,也能看到手指上一尘不染。
显然,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房间不仅维持原貌,还始终有人打扫……
忽然想起自己离开这里那一晚,比起冷漠的父母,他最恋恋不舍的就是这一片撑起他少年时代的天地。以至于雷义临过世那几日他回来,他害怕自己意志摇摆松动,所以都不曾踏足这间房。
十七岁那年,他本以为只要走出去,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牢笼。他义无反顾选择堕入江湖,结识英豪也手刃仇敌,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再回到这里,却发现这个房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真正把他当成一个离家的人。
仿佛有人始终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归家。
此时此刻,雷耀扬感觉胸口某个角落忽然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
而目光定格在书桌上的那一瞬,他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钢笔盒。
笔盒打开,内里的笔身和绒布底已经略微褪色。但他还记得,这是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收到的,当时雷宋曼宁甚至没有亲手交给他,只是让忠叔放在他桌上。
得知后,他赌气把它丢进抽屉,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用这支笔。可现在,它却好好搁置在这,就像是有人小心翼翼替他保管了几十年。
男人指节微颤地将其放回原处。
此刻,他才察觉到,真正让他难过的从来不是雷宋曼宁的离世,而是直到她死去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是一场注定会发生的误会。
可这些误会已经太久,久到连解释都失去意义。
落地窗外,海潮如挽歌声声传来,却像是漫过心房一样,带着股莫名的咸涩一路从胸腔上涌至喉头。他望向夜色里的石澳,无垠海面漆黑辽阔,海浪接连撞击礁石,发出沉闷又悠长的韵律。
而他并不知晓的是,就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圣诞夜,同一座宅邸,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位置,曾站过另一个女人。
齐诗允曾独自走入这间房,看见少年时代的雷耀扬留下的一切,也看见那些年里他拼命努力却无人问津的痕迹。
她曾在这里为那个荣誉满墙的少年扼腕流泪,为他偏离正道的人生轨迹叹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