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2/2)

被指尖抵住唇的崔合璧眼底微动。他拉下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心口。

母亲说“修士就不能有念想吗”，他用几百年的岁月告诫自己：崔家家主，不能有念想。

“别为此心中有愧，好不好？”

他愈是这样，她心中的愧疚便愈发山呼海啸，银霆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崔合璧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她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合璧，我领你的情，可我……我不能因为我对你有愧，就拿着这个‘愧’字，来换你的一辈子，给你确认不了的承诺。这对你不公平。”

“我母亲说过——你不欠我，你不用还。”

“嗯？”崔合璧引着她走到一旁的交椅坐下，顺理成章地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圈着。

可他也有念想。

崔合璧张了张嘴，刚想辩驳，却被银霆抬手，盖住了他的唇。

他没有回答，银霆却已然明白。

锻瑶学会了离开和割裂，在漫长岁月里，最终也与家族和解了，而需要留在主家的崔合璧，学会了克制、沉默，以及把所有的情绪和痛苦，都藏在“家主”这个刀枪不入的壳子后面。

“我知道你对我好，”银霆动了情，紧着嗓子，一条一条数着他的情分，“周全奉钰、重铸天火、改判死囚，现在还把我带到这里……这些事，你本来一件都不需要做的。”

p;“那你呢……”她轻声问。

“可是我亏欠你，亏欠崔家。天问会那些人，是你用崔家的权势保下来的，”银霆急切地追问，“你的私心，我到底该怎么偿还？”

“我知道的，你前路未卜，无法与我同行。小银，你白日里已经同我说过一遍了。我不勉强你，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给答案。”

他把自己活成了母亲与姐姐的反面。她们热烈、自由、敢爱敢恨，他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你不用还。”崔合璧捧起她的脸，直视银霆，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这一瞬见宿命仿佛横穿生死而来。

“可我现在是个连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随时都会本源枯竭而死的凡人。我给不了你……不是因为我狠心、或者不喜欢你……是因为我连自己的丹田和寿元都控制不了，我拿什么去承诺你的一辈子？”

“小银……你刚才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我带你来这，只是想让你见见我的母亲，”崔合璧在她耳畔低语道，“告知你这些旧事，并非想要勉强你，或想要你偿还什么……”

她强忍泪意，他也只是任由她抱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克制之下，异常急切，原来那份失序之下，藏着父辈夺嫡、母亲身死的旧创。难怪他不轻易宣之于口，一旦说出，便急于确认。原是怕如父亲失去母亲那般，在毫无预兆之间，失去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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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霆抬头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何要忽然分一半合璧佩给我了。”

唉……众生皆有难处，不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