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香的烟雾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像白色的苔藓,覆盖了从门框到门槛的每一寸地面,烟雾不再流动了,静止在那里,像一层凝固的介质。
赵理山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门板被拍响了。
“少爷……少爷……开门啊……”
拍门的手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声音从一下一下变成连续不断的轰鸣,插销在震动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落灰,门外的哭喊变成了尖锐的喊叫。
“耀辉——我是妈妈——你开开门——妈害怕——”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压力在门外堆积着,越积越重,越积越厚,像洪水被一道堤坝拦住,水位不断上涨,随时可能漫过来,空气被挤压着,持续不断发出嗡鸣。
赵理山清楚这些都是怨鬼的招数,他没有理会,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忆所有细节。
阵眼一定在这间房间里,锁魂钉布在宅子的各个角落,五颗钉子,按照方位排列,把整栋宅子的“气”锁在一个固定的循环里。
阵法有一个中心,一个源头,一个所有纹路的交汇点。
赵理山走到衣橱前,拉开衣橱的门,只有衬衫和外套,还有樟脑丸的味道,他将手伸进衣橱深处,摸了一遍背板,实木的,没有夹层,没有暗格。
他又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床单上只有水渍和皱褶,他趴下去看床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台灯底座下面压着一本书,他拿起书翻了翻,书页之间夹着什么东西,一张发黄的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只是普通的笔记。
还有窗户,赵理山肾上腺素猛地飙升,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忘了关窗户。
门板在同时间停止震动,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线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然后,门外传来了一阵笑声,很多种笑声迭在一起,有高有低,有尖有沉,有的像女人在笑,有的像孩子在笑。
突然,笑声从门的方向往窗户的方向移动。
赵理山几步跨到窗前,伸手去拉窗帘,手背青筋暴起,但已经晚了,布料的纤维发出绷紧的声响,边缘从窗框的缝隙里被拉出去,窗扣在拉力下变形,金属的扣环从扣眼里滑出来,窗户弹开了一道缝。
冷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带着浓烈的腐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