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2/3)

她想到许多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坡上的土松而干燥，一脚踩下去，碎石便簌簌滚落。沉确几次失去平衡，俯下身，用手撑住地面，擦破了掌心。

山并不算高。

天地辽阔，世界远大。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来过。

她的心被牵引着。

想起他曾对她说：“小满，你会长大的。”

她想到了他。

细小的砂砾嵌在伤口里，一点血混着灰尘，沿着掌纹慢慢洇开。她在衣角上随意擦了一下，继续向上。

凯旋门，卢浮宫，她隔着塞纳河看见巴黎圣母院时，天色已经暗了，教堂的轮廓沉在冬日阴郁的暮色里。

想到灯下他的眉眼，想到门被推开，他从她肩上接过书包。想到有时她回来得晚，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让她先去洗手。想到他说话时的声音，也想到他们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原来，他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是她未曾来过的远方，如今终于抵达的思念。

沉确恍然发现——

天快亮时，沉确走到了山脚下。

又或许什么都没有。

她在国外留学的那一年，去过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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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在人声鼎沸之时，万物都热闹到了极点，每一种声音都争相涌来，心里缺少的那一个声音，反而越变得清晰，变得安静。

往事浮现，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从高处越过屋顶，也越过熙攘的人群与记忆。

或许来过。或许不止一次。也许他曾经走过她脚下的街道，在同一阵风里抬头看过凯旋门，也许他在卢浮宫某幅画前停留过，又因为人多，很快失去了耐心。也许有一年冬天，他也曾站在塞纳河边，看暮色一点点落下来。

西北的天地是这样的辽阔，连思念也变得亘古绵长。

圣诞节的巴黎很热闹。街道两旁亮着灯，商店的橱窗装饰得华美明亮，孩子被大人牵着，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异乡的语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夹杂着笑声、音乐和远处的钟声。

她想他。

隔着将明未明的天色望过去，只是一片比夜更深的影子，沉默地横在荒原尽头。

尚未抽叶的白杨，是水渠边极浅的一点绿，是开在避风处、几乎看不见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