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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此时的伊织正被另外三个女生簇拥着。那个叫新宫绪奈的短发女孩,正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一样张大嘴巴,视线死死黏在伊织手中的便当盒上。伊织脸上带着无奈却纵容的笑意,夹起一块金黄松软的玉子烧递过去。新宫一口咬住,随即夸张地手舞足蹈,做出被美味噎住的滑稽表情,引得周围三人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
矢见澪瞬间收回视线,眼底的柔光顷刻间隐去,转身时已恢复了那副专业而冷静的校医面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旁边正在看书的梦野松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纠正道,“人家叫矢见。矢(ya)见(i)。”
“伊织小姐……真的变了呢。”
午后的阳光穿透保健室洁净的玻璃窗,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而边缘清晰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秋日草木香气。
“不比等大人从镜司大人那里听闻小姐和月见家的少爷同居后,非常不悦。他说——”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几个背着书包的男生更是放慢了脚步,红着脸窃窃私语,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是不比等大人的命令。”
而现在,那个支离破碎的灵魂,似乎终于在阳光下把自己重新拼凑了起来。
她记忆中的伊织,是那个在雷雨夜缩在衣柜角落里瑟瑟发抖、尖叫着想要撕碎自己的易碎品;是被名为“双相情感障碍”的阴霾笼罩,在躁狂与抑郁的深渊中反复挣扎的提线木偶。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就算订
我感觉周围的视线瞬间变得火辣辣的,仿佛聚光灯打在了身上。羞耻感爆发,我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像做贼一样把她拖进了公寓大门,一路飞奔进了电梯,直到按下“3”楼的按钮才敢喘气。
我的筷子磕在了饭盒边缘,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看着眼前明媚的校园景色。
在十字路口与梦野松挥手道别后,我独自走向公寓。刚才关于“矢见澪”的话题让我心绪有些纷乱,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快跑”,一个理智地分析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矢见澪站在二楼的窗前,那套伴随了她数个寒暑、象征着南条家绝对忠诚的黑白女仆装,此刻被整齐地挂在更衣柜的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体、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崭新白大褂。她将那一头如同鸦羽般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干练的发髻,鼻梁上架起了一副为了增添“教师威严”而特意准备的平光眼镜。
温柔。完美。
那里坐着四位少女。
那个南条家的女仆,那个从小陪着原主长大,那个唯一知晓原主患有严重双相情感障碍,总是用一种混合着关怀、担忧的神情看着我,让我有点捉摸不透的女人。
“我是2-a班的……井口园香。”
然而,当我转过街角,看到那道伫立在公寓楼下的身影时,心脏还是猛地停跳了一拍。
“新老师叫什么来着……”新宫绪奈挠了挠头,“好像叫……山见(yaai)?还是……矢田(y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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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大小姐真的遇到了很好的“药”。
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果然是她。
“澪,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身打扮?”
此刻的她已经脱下了学校的白大褂,重新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带有繁复蕾丝花边的围裙,笔挺的黑色长裙,以及头上那纯白的发带。虽然在秋叶原这种打扮或许司空见惯,但在国番高中附近的高级公寓楼下,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冷艳的女仆就这样笔直地站着,无疑是一颗视觉炸弹。
矢见澪的手指轻轻搭在窗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一向如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难以察觉的柔和涟漪。
这个罕见的姓氏,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一个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矢见澪。”
矢见澪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而是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恭顺的跪坐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2-a班啊……”矢见澪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体温数据,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的口吻试探道,“那你一定认识年级第一的南条伊织同学吧?”
看来,这份平淡的日常,已经开始离我远去了。
“啊,南条同学!当然知道!”提到这个名字,井口园香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眼睛亮了起来,“她可是我们班的骄傲,虽然看起来很高冷,但我觉得她实际上非常温柔……大家都说她是完美的‘高岭之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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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听起来异常干涩,“新老师的全名……是什么?”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视线只聚焦在其中那一位黑发少女身上——她的主人,也是她的朋友,南条伊织。
阳光洒在伊织的侧脸上,那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是建立在纯粹友情之上、发自肺腑的喜悦。
放学后的街道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矢见澪清了清嗓子,突然压低声音,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变得威严而古板,嘴角下撇,眼神锐利,活脱脱就是那个坐轮椅的老人的翻版:
正在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那个……”
矢见?
听着学生语气中流露出的敬佩与喜爱,矢见澪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释然的弧度。
“伊织小姐。”
“矢见?这个姓氏真罕见啊。”新宫绪奈大咧咧地评价道。
“你是哪个班的?”
镜片后的目光穿过中庭繁茂的枝叶,像鹰隼一般精准地锁定了大树下那张长椅。
“进来吧,去那边的床上躺下。”
宫绪奈几口吞下面包,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保健室之前的铃木老师退休了,听说今天来了个年轻的漂亮女老师接替她!”
“打扰了……矢见老师?我有些头晕……”
“明天见,松。”
打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玄关处没有那双熟悉的男士皮鞋,看来月见千岁还没回来,大概是去超市买菜了——这让我松了一口气,要是让他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又要怎么调侃我。
她熟练地引导着那名脸色苍白的女生,从抽屉里取出体温计,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清冷而专业。
那个总是穿着女仆装,沉默寡言却洞察一切的女人。她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南条家的安排?
“笨蛋。”
如果被她发现……
而现在的我,是一个情绪稳定、甚至有点高冷的“正常人”。
“真的吗?我还挺喜欢铃木老师的,虽然她总是给贴膏药。”藤原优子有些遗憾地咬着筷子。
矢见澪。
“停!快停下!别在这里!”
见到我走近,她立刻提起裙摆,动作优雅且标准,旁若无人地向我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礼。
更重要的是,她太了解“原本的南条伊织”了。了解那个会突然歇斯底里、会自残、会情绪崩溃的精神病患者。
梦野松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僵硬,她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道:
“咔哒。”
“再见,伊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