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房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气味涌了出来。
这股气味难以形容,人体汗液长期浸润床铺的酸馊,排泄物未及时清理的氨味,发霉的木板和潮湿的布料混在一起的腐味……几种气味被热带潮热湿闷的空气蒸透了,浓郁而刺鼻,几乎令人作呕。
徐姐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掩住了口鼻。
依香舅妈推开门之后没有进去。她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下巴朝里面抬了抬。
“进去吧,依香就在里面。”
温意浓定了定神,迈开步子,跨过门槛。
这个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六七平方米。一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床靠着墙角,床板上没有床垫,铺着几层叠起来的旧衣服,花花绿绿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子是深灰色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花纹,被面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边缘磨出了絮。
床头柜是一个破旧的小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只碗,碗里还剩小半碗已经冷透了的白米饭,饭粒干硬,边缘已经翘起来。碗旁边还堆着好几个用过的成人纸尿裤,有的卷成一团,有的摊开着,白色的表层上沾着黄色的污迹。
显然,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是从这些纸尿裤里散发出来的。
而在那张不能称之为床的床板上,躺着一道极其瘦弱的身影。
那是个年幼的小姑娘,身姿呈侧躺姿势,蜷曲着,本就瘦小的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看起来单薄得像张纸片。枯黄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蛋很小,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蜡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一只纤细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旁边,五根手指细得像枯枝,提示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温意浓愣在了原地,只觉胸口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
在来金班之前,义教工作组已经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他们想象过金班山区的这些特殊儿童,生活条件也许会较为恶劣。
资料写着,这些孩子大多家庭年收入不足一万元、从未接受任何康复训练……可这些文字和数字,在今天之前,只是停留在纸张上的黑白色,单调扁平,可此时此刻,它们从纸上站了起来,变成了眼前这个蜷缩在破木板上的瘦弱孩子。
就在温意浓震惊的时候,刘玉梅校长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握住了依香的手。
那只手小而细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依香?依香?”她的声音很柔,像在叫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女孩的睫毛一阵轻颤,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浅棕色的瞳孔,颜色很淡,涣散迷茫,没有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