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一侧脑袋,他的头疼病又发作了。
他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蹙紧眉头,单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难忍的痛楚,连呼吸都沉滞几分。
祁可临见此,屈膝坐在榻沿,伸手轻轻抚上皇帝发胀的额间。
指尖力道轻柔适中,细细按着两侧太阳穴,又缓缓揉动眉心,顺着耳后风池穴慢慢舒缓紧绷的筋络。
“陛下忍一忍,臣妾给您揉揉,片刻便好受些。”
柔声细语落在耳畔,也驱散了几分烦躁闷痛。
皇帝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缓缓闭上双眼,卸下了一身防备。
宁皇十七年,新年过后,朝野气象一新。
寒门士子纷纷擢升,充盈六部朝堂,沙场军功之臣镇守四方,掌天下兵权,世家与门阀凋零,百年积弊一朝扫清,世人皆赞,皇帝治世,盛世清平。
而身为国丈的祁深,却愈发低调得近乎透明。
有人谏言、有人争功、有人求擢……唯有祁深,遇权就让,遇功便推,朝堂议事中从未见他主动揽一桩差事,从未见他私下结交一名朝臣,北静王府门庭冷清,终年不设私宴,不纳宾客,不聚朋党。
这般恭顺谦卑,落在皇帝眼中,也愈发让他心安。
只是皇帝素来患有的头风旧疾愈发严重,每逢病症发作,半边头颅剧痛难忍,致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严重时连奏折都看不了,没法上朝理政,每到此时,皇后便静静伴于身侧,悉心替他整理奏折,分门别类,将繁杂公务梳理得清清楚楚。
即便心中存有独到的政务见解,她也只轻言细语委婉提点,从不敢擅自做主决断,大小事宜必先禀明他,静待他定夺旨意。
祁深稳立朝外收敛锋芒,皇后身居内宫悉心辅佐,父女二人一外一内遥相呼应,彼此相辅相成,行事分寸拿捏得当,从未有半分逾矩之举,为他分忧良多,省去无数烦忧。
皇帝时常暗自思忖,人心大抵皆是如此。
旁人若主动事事代劳,面面俱到包揽周全,自己心中反倒生出隔阂与忌惮,隐隐觉着失了主宰之权,满心不畅快,不惜费了如此之力去扳倒,而如今自己若主动开口托付,再由旁人尽心办妥,他心底便全然舒坦坦然,只觉是君臣同心,情分使然,半分也不会视作逾矩越界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