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迷津(4/4)

绑一串鞭炮点燃。

我看那串鞭炮实在危险,于是提出我帮他点。

他不同意,但架不住这次我态度强硬,后来山上吹来一阵风,把他父母墓前的柳枝吹得直往墓碑上拍,拍得沙沙作响。

我指着柳枝说:“诶,他们都同意了。”

李迟舒无奈看着我。

“不信你看,”我煞有介事,“他们要是同意会再拍两下的。”

话一说完,果然风又吹动柳枝往墓碑上拍了两下。

我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

李迟舒放手,把鞭炮给我了。

点鞭炮的时候我回过头,看到李迟舒站在离我不远的位置,像是也觉得危险,担心我被鞭炮炸到。

鞭炮一点燃,他赶紧朝我招手,我转身就朝他跑过去,身后噼啪作响,他却一动不动要接住我才肯离开。

放鞭炮那会儿他就跪在父母坟前,慢慢倒酒、敬酒。

我站在他旁边,看到坟前那几根发芽的柳枝在轻轻摇动。

我说:“李迟舒,他们听得见我们说话。”

李迟舒带笑摇了摇头,大概是不信,但是又不想再父母坟前说不敬的话。

“真的。”我看着那几根柳枝问他们,“李迟舒长大了,长成现在这样,你们觉得好不好?”

李迟舒嘴上不言,悄悄地抬头跟我一起看向那几根柳条。

风吹过来,柳枝拂动了几下。

“他们说好。”我又问,“以后我年年来陪李迟舒扫墓,好不好?”

柳枝又拍打了墓碑几下。

还是说好。

我笑了,今天的风实在太顺人心。

李迟舒也笑了笑,似信非信。

我低头:“那明年李迟舒去我家过年好不好?”

柳枝再一次沙沙作响。

李迟舒望着那几根柳条,微微一愣。

“问你呢,”我歪头看着李迟舒,“好不好?”

他把头低下去,盯着地上干涸的酒渍,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说:“好。”

往后的许多年我没有再让他坐过一次火车去任何地方陪我——所有的长途跋涉我都朝他先走一步,他只需要像凉城时一样坐在一个温暖的咖啡厅等我到他眼前就好。

再后来他离开,那个夏天我翻遍他所有的衣物,企图找到一些他遗留下的我未曾知道的过去,终于在一件驼色大衣里找到一张长途火车票。

车票早已发黄卷边,上面的字依稀看得见一些关键信息:出发点禾川,目的地凉城,车程二十三小时,抵达时间是凌晨五点。

车票和回程的机票放在一起,机票是那年我和他一起买的头等舱。

我将车票拿在手里疯了一样的反复确认,最后终于明白当年他为什么隔了一天才抵达凉城来到我的身边。

这列火车时至今日依旧在铁路上运行,我在一个暴雨凶猛的夜晚踏上了去往凉城的二十三小时的旅程。

车厢的硬座逼仄难耐,整日整夜嘈杂喧闹,我坐在他昔年坐的位置靠窗而睡,一路上半梦半醒昏昏沉沉,梦里是他带着无奈的神色一遍遍告诉我何苦这样折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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