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小八岁(2/2)

但他感觉到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他身上,从侧面扫过来,很轻很快,像一只飞鸟掠过水面。他假装没有察觉。

周姨端了茶上来。沉宴宁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茶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是铁观音,他父亲惯常喝的。他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见沉若韫正从茶几上拿了一颗开心果。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和索菲亚不同,她的指甲上没有任何修饰。她把开心果放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果壳,想要掰开。但开心果的壳闭得很紧,她的手指滑了一下,果壳没有裂开。

她抿了一下嘴唇。动作很小,只是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她重新调整了手指的位置,又试了一次。这次果壳裂开了一个小缝,但还不够大,果仁卡在里面出不来。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表情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沉宴宁注意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

吃饭的时候大部分对话发生在沉敬尧和索菲亚之间。索菲亚的中文在对话中比在寒暄中更流畅,但偶尔还是会卡在某个词上,沉敬尧会接过去帮她说完整。两个人说话的方式有一种默契,那是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人才会有的节奏。沉宴宁低头吃菜,偶尔抬头说一两句。他的吃相很好,筷子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咀嚼的时候不出声,喝汤的时候勺子从里往外舀——这些都是母亲教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

他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颗开心果。他选的是一颗壳微微裂开的,开口比较大。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果壳的两侧,轻轻一掰,果壳应声裂成两半。他把果仁取出来,放在茶几上靠近她那一侧的白瓷小碟里。整个过程很自然,像是他自己想吃,顺便多剥了一颗。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什么。

沉若韫几乎没有说话。她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饭,筷子的用法还不太熟练,夹一块红烧肉的时候筷子滑了,肉掉在桌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用筷子把肉重新夹起来放进碗里,整个过程很镇定,像是没有人在看。但沉宴宁看见她的耳廓红了一点——只是耳尖,一小片,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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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周姨做的,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饺子,年夜饭的标配。沉敬尧开了那瓶红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给沉若韫倒的是果汁。四个人坐在餐桌边,沉敬尧和索菲亚坐一边,沉宴宁和沉若韫坐另一边。餐桌很长,他们各自坐在两端,中间隔着四道菜的距离。

了,她会把目光移开。所以他看着索菲亚,用社交场合里最恰当的方式完成了这句话。但他选词的顺序是经过考虑的——他没有说“你女儿”或“若韫”,而是把主语换成了“语言”。他在把话题从她个人身上移开,给她留一点空间。

索菲亚在和沉敬尧说话,说的是过年的事——明天去哪里,要不要去拜访谁。沉宴宁端着茶杯,偶尔应一两句,维持着一个成年儿子应该有的参与感。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小部分留在了沙发扶手旁边那个沉默的女孩身上。她一颗一颗地吃开心果,每次都要和果壳搏斗一番。他没有再帮她剥。一次就够了。太多了她会察觉到——而他隐隐觉得,她不喜欢被人察觉到。

沉若韫的目光落在那颗果仁上。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嘴里。她没有说谢谢。但他注意到她在咀嚼的时候,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放松了一些。

饭后沉敬尧和索菲亚去了客厅看春晚。周姨在厨房收拾碗筷。沉宴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的松树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在夜灯下泛着冷光。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硬币的边缘。

他把目光移回自己的碗里。在那一刻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告诉她没关系,掉了再夹起来就行了,没有人会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因为她已经处理好了。她用她的方式处理好了,多余的话只会让那片粉红色蔓延到整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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