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3)

谢春风站在桌边，看着他躺下的姿势。烛火的光在裴不度脸上跳动了一下，把他的眉骨和那道旧疤照得很柔和。谢春风走过去，把他放在床尾的外袍拿起来叠好，又放回去，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风吹得帐帘轻轻晃动了一下，他弯下腰，把裴不度的手腕轻轻抬起来，把那件外袍叠成了枕头的高度垫在他手下面。

谢春风看着他，看了很久，视线从裴不度的眉骨滑到他的下巴，又滑回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倦，有浅淡的青色，但很定，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还在。

“怎么了？”裴不度问。

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没有捡。

“现在歇。”裴不度站起来，走到帐角的行军床前坐下来，躺下去，闭上眼。手臂搁在腹部，指节微微蜷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不是赌注。是实话。”

“他若来，我赢。他不来，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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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靠着椅背看他，目光很稳，像那三个月的等待已经把他身上的急和躁都磨平了。“字面意思。你来了，我这边仗就好打。你不来，我也不想打了。”

“你这个人，”谢春风说，“真是——”他说了一半没有说完，伸手把裴不度面前那张军报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让他继续写。“你歇着。仗的事，明天再说。”

裴不度看着他翻纸的动作没有拦，嘴角弯了一下。“你让我歇，我歇。”

他从营地边缘一直跑到中军大帐前面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衣袍的下摆卷起来又落下，沾了不少泥。

营帐门口的亲兵被他冲过来的架势吓了一跳，想拦，没拦住。谢春风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裴不度还坐在桌后，手里的笔停在一张没写完的军报上面，抬起头看他。

谢春风站在帐中央，胸口还在起伏，呼出来的气在微凉的帐内凝成一团白雾。他缓了几息，才开口：“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谢春风往前走了一步，衣摆扫过桌角，“你拿自己的命当赌注？”

裴不度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帐外传来远处巡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又渐渐远了。火堆的余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线，像一根没拉直的丝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脚。天还没有亮透，远处有号角的声音，短促的一声，很快就被风吞没了。谢春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你现在就歇。”

“你管谁告诉我的。”

裴不度放下笔。“什么话？”

“三个月。”谢春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天不少。”

裴不度沉默了一下。“赵铮告诉你的？”

他在马厩旁边解下一匹马，翻身上去，缰绳在掌心里拧了一圈，脚磕了一下马腹。那匹马撒开蹄子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