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巷(2/3)

阿香说你今天回，我昨天就把走廊扫干净啦！”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那天有对母女在我眼前被炸得灰飞烟灭，气浪把我掀出去老远。后来是个过路的陌生人把我拖进防空洞，醒过来身边全是人，哭的祷告的都有。我张嘴想喊你名字，嗓子却半点儿声音都挤不出来。”

兰姨愣在原地。陈婆婆也怔住：“八姑说多谢？我认识她几十年，头一回听见，真是客鬼气。”

谭巧音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磨毛了边的纸，折痕处用胶带仔细粘过，是当年阿香发的电报信，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依稀能辨出：等我，一定回来。

谭巧音把纸搁在膝头，指尖一点点抚平折痕：“废墟里刨出来的。房子炸掉半边，我在碎砖底下摸到的。”

兰姨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八姑，你跟阿香……你们现在是……”

阿香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香从屋里搬出两把竹椅，两人紧挨着坐在天井里。

兰姨张着嘴没出声，陈婆婆的蒲扇停在了半空中。

街坊笑着散开。陈婆婆摇着蒲扇，慢悠悠回了士多。

陈婆婆蒲扇在阿香肩上轻轻一拍：“你这孩子，都三十岁了，还像小时候那样，这么盯着你妈咪看，眼眨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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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在街坊面前，撕下了那层“养母女”的遮羞布。

谭巧音指尖攥紧了手袋。沉默两秒，抬喉结动了动。

陈婆婆最先回过神，蒲扇往掌心一拍，笑着拍她的肩：“你早该说了，八姑。看着你们那么多年，我们又不是瞎的。”

“一直发烧生病，醒了后一

她踏过门槛，走到天井中央慢慢转了一圈。处处修过，但廊柱间距没变，天井宽窄还是一样的，木漆混着烟火的气息，和记忆里每一个收回家的黄昏融在一处。

阿香接过鸡公福递来的两包鸡公榄，朝谭巧音瞥了一眼：“放心啦，骂起人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半个字都不磕巴。”

谭巧音转头瞪她，阿香冲她眨了眨眼。

她朝街坊扬了扬蒲扇：“散了散了！让八姑回家歇着！”

趟栊门推开，新铺的青石板映着傍晚的天。新花窗嵌在廊下，廊柱重漆了朱红。天井西边那棵烧焦的白玉兰，树桩还在，侧面抽出半人高的新枝，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

谭巧音站在门槛外，鞋底蹭过青石板，发出极轻的声响，她低声说：“……我回来了。”

谭巧音看着她，轻声说：“多谢。”

她看向她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