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2/2)
琉哈轻轻地笑了笑:“你怎么会怕她呢?”
琉哈当然不信。
莫说是一夜,当年若水在高台活受罪了一年,还能在床上拧了其瑟的脑袋——她根本不是害怕和畏惧痛苦的人,更不会对一个伤害过她的人动用太多的情感,能让她感到哪怕一丝畏惧,都必然还有旁的缘故。
难得自在,第一日便走了大半个长安东市,在四个酒家连吃了四顿,到下榻的客馆里后,若水趴倒在床上,将白日里的战利品摆开,一一数了一遍。琉哈打水擦了身,出来时若水就已抱着一串婴儿拳头大的香囊睡着了。她坐在床前,轻轻推了推若水,唤了两声也不见她醒来,兀自沉了沉目光,伸手将若水方才用过的杯子里剩下的茶水泼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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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琉哈笑道,“小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人得了允准,一一从容回禀:“裴越因战事失利,被贬为西京留守,这是从他的私藏中翻找出来,上面记录着元和元年至七年梁国在北朝六次减丁中掳掠来的北朝孩童。这些孩子最大不过五六岁,年幼的甚至还有婴孩,被杀了父母带到梁国后又死了大半,剩下的便被分到了各家贵族为奴,便下落不明了。”
若水道:“要是须臾之间就被她一笑擒拿,送到监牢里,叫七八个狱卒轮流抽一夜的鞭子,你见了也会犯怵的。”
若水道:“自然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些日子隐隐传来又要开战的风声,早有大户收拾细软要往南去,怎么二位倒还北上来了?”
她替她将一应物什推到一旁,仔细搭了条薄被,随即轻轻落上门。
她搅着汤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我早该想到的,当时在洛阳宫中,那个叫玥玥的女童与我讲过,玥就是神珠。周珑珠……就是周玥。”她说到此处,心中的震撼亦深觉无以言表,“我原以为能活命一个周玥,就算她周从嘉的本事,不想她既能得周思温,又能一招偷龙转凤,让周玥继承周琚一辈子严防死守的皇位。”这个女子,总是不断地突破她的认知,她的野心与手段,庞大而无边到了可怕的程度。
若水还没有说,她也并不急于求问。此行不论若水有什么目的,她的目的都只是那句“一日看尽长安花”,至于旁的都算意外之喜,那又何必贪多。
那厨娘还有生意,不多时就离开了。若水撕开胡饼,浸在羊肉汤里,动作慢条斯理,先泡了一碗给琉哈。
那厨娘怔了怔,只笑着不语,她不能理解,自然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的。
廊道的尽头斜倚着两个颀长的身影,其中一个得了授意,在上房的门外守着若水,另一个追随琉哈来到邸店的后院,在夜色中叩拜。琉哈背对着那人,伸手轻抚月下幽然独绽的夜来香:“情况如何?”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沓纸张,是从不同的记录上撕下来的,琉哈接到手里,见上面皆是寥寥数语记录着年月与孩童的数量。
从临江楼下来的二人很快步入街头,她们牵着手,一如这世间最平凡两个两个人一样,将身外的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若水在洛阳时逛惯了街巷的铺席买卖,在此道是比琉哈轻快许多,一时抱一包炒出糖色的栗子嚼,一时攥个木棍上画好的糖人,一时腰间别了两三个针脚粗糙的香袋扇坠,一时颈子上挂四五串铜丝串起来的铃铛。琉哈替她打着扇遮阳,瞧她看新奇东西一样四处地玩,不禁笑着在她耳畔吹气:“像个没进过城的小村姑。”
若水不以为意,洋洋自得:“这才是有意思呢,不像你只是走路,又有什么意思?”
“见过了?”琉哈低声问,手里已舀了一汤匙飘着葱花胡荽的汤,得到的回答是若水淡淡地“嗯”了一声。
自从皇帝将洗墨处改为靖安司,后又一举裁撤,其中大半的案卷都被焚毁,这一次毁坏记录的过程中,被琉哈安插在靖安司衙门的杂役从中抢救了一批,整理了送到琉哈面前,那其中的一份简椟上隐约有一,记录着元和五年,由宫中送往宰相桓崇府二男一女三名蛮夷童奴。这条记录很快引起琉哈的怀疑,便传令在洛阳、长安与金陵的各眼线细作细探。
前日若水诉说的旧事,再度引起她的疑虑,她原以为若水虽非神机王府的嫡亲,也当是如兰萱或玉真一样出身梁国宗室的孩子,不想若水亲口说出的真相,竟是在向她早已有之的一个可怕的猜想靠拢。
那一直沉默的青衣女子方才开口:“我家姑娘要来西京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