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他不屑地扬唇道:“我绝不认输。”
桑周眸色一失,踉跄了一下,往前一栽,揣着没能掏出的枪,倒在了地上。
桑周举枪稳稳指着他,阴恻恻地笑着,还偏了下头,装作仔细聆听的样子:“陈敬喜,你们的把戏真是拙劣得可怜,放个风声说你在船坞,就想让我往里钻?让我猜猜,有多少警察正在盯着我?找不到我人在哪,黔驴技穷到拿你做饵来引我上钩了?”
桑周手中的枪眨眼间便跑到陈敬喜手里去了。
“再说,一想到那么多警察盯着我,还真是振奋人心。”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陈敬喜问。
梁平生什么都没有问。
大中午的,艳阳高照,他却觉得格外寒冷,寒意顺着他的骨头缝往脊髓钻,使他不自觉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桑周没有再开枪。
呲。
待桑周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陈敬喜用枪顶着额头。
他死了。
桑周死后,警方迅速控制了现场,划定警戒区域,通知110指挥中心。
做完一系列检查,陈敬喜听到医生向警察告知什么,说是桑周人没保住,陈敬喜听他们聊了一嘴,然后摇摇晃晃往医院外走。
“不,陈敬喜,我不会的。”
重重水墙阻隔了宁慎独的怒吼,只见他着急赶来,嘴巴一张一合,指摘陈敬喜不该擅自行动,陈敬喜木然点着头,又望向倒在血泊中的桑周。
“好,好本事。”桑周惨笑。
乍一看陈敬喜浑身淋满了鲜血,冲锋衣的衣袋上甚至还挂着鹅肝样的组织。宁慎独问他有没有哪里伤到了,陈敬喜像是没听见,呆呆望着他,宁慎独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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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在他的心口开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凿进水泥地里,鲜血顿时喷溅而出,将陈敬喜染得通红。
喜主动走了出来,出现在桑周的枪线之中。
趁桑周再度扣下扳机之前,陈敬喜欺身,夺枪,反制,一气呵成,快速缴了他的械,不小心扯到受伤的地方,绷带渗出血来,可他浑然不顾那点小伤小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排练过无数遍,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发子弹射出,陈敬喜压身躲过了,霎时间墙上又多出一道烧焦的弹孔。
陈敬喜想,复仇计划中撰写好的结局,应该是梁平生躺在抢救室里,而他对着长眠不醒的他泪如雨下,可是一切都变了,他恨错了人,到最后,分不清是在恨,还是在怜悯,经年累月的仇恨已经让大脑麻木,让他自以为理解了一切,原定的复仇计划也不知在何时发生了改变,像是上帝随手画歪的线,让两个本来应该相濡以沫的人互相伤害,兜兜转转,直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伤得体无完肤了,才接纳了彼此。
他像在观看一幕无声播映的默片。
陈敬喜出声喊他,于是梁平生调过身来。
陈敬喜一言未发,做出举手投降的姿态,一步一步,向桑周逼近。
话音刚落,桑周迅速把手伸进口袋,在掏出另一把枪之前,千钧一发之际,啪的一声,一颗狙击子弹顺着膛线旋转而出,百米之外携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刺穿了桑周的胸膛。
直到那个身影闯进影片的中央。
陈敬喜跟着宁慎独他们一同坐车到了医院。
“我能有什么遗言。”桑周嘴角仍噙着笑意,甚至连被陈敬喜用枪顶着额头,箭在弦上,都没有丝毫改变,“难道我还要像电视剧里洗白的反派,临死前控诉不得意的人生才好满足你们的猎奇心理吗?”
桑周被推进了抢救室,陈敬喜在急诊让护士清创手上的旧伤,刚才夺枪的时候有被扯到,好在绷带保护着,二次创伤伤得不严重,急诊医生看他血淋淋的,安排了血检和常规的ct检查,一是排查隐匿伤,二是防止与桑周接触造成来历不明的感染。
桑周一直退到集装箱围成的窄道外,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中。
陈敬喜感觉自己像被猝然推入血水填满的池子,血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耳道和气管,强烈的窒息感使他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上了血腥味。
梁平生持着盲杖,娴熟地穿过人群,与他擦肩而过。
桑周冷冷道:“但是。那又如何?只要能亲手杀了你,我甘愿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
桑周趴在那儿,死不瞑目,陈敬喜像是心中有愧,过去把他的眼皮合上了,但拉不下桑周高高扬起的嘴角。他死了,仍然在笑着,笑里分明在控诉什么,即便他说自己没有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