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梦里他恐惧眼见外婆的容貌彻底消失不见却毫无办法,梦外外婆离开他也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让光照进房间,刚到午后,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声一点点钻进他耳朵。他去洗了把脸,利落地穿上件衬衣,挎着包出了门。
梁以安心说自己没有不高兴,只是不那么高兴,但话到嘴边又卡住,这有什么区别呢?犹豫了一会儿他问外婆,咱们家什么时候能有好运气啊,不需要多,一点点就行。
这要是换个心性不稳当的,早就被命运的残忍千刀万剐到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一头撞死也是有的。但外婆不是一般人,她跟梁以安说,好报不是不来了,是要来得晚一些,人活着,要等。
至于等多久,外婆没说,这就跟空头支票一样。但梁以安听进去了,外婆的话他奉为圭臬,他继续给大爷背谷子,给二婶摁猪,给大哥哦不是结婚了,大哥孩子满月,还是有十几桌盘子得端。
骑到校门口,梁以安停下来,在旁边的副食店买了瓶苏打水,老板和他相熟,问他怎么周六还来学校,他笑着回答说,还有些工作要收尾。
起风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得像是要将风都划破,梁以安骑着有些掉色地自行车从巷子里穿过,他的目的地是巷子尽头的学校。
原来是梦。
别家小孩一家七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梁以安跟外婆相依为命只有彼此。
在一个很凉爽的夜晚,梁以安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的星星特别亮,多得让他眼睛都看花了,外婆带着他到田埂上看星星,看到一半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梁以安猛然惊醒,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
拐过巷口的时候,带动的气浪正好掀起他衬衫的下摆,像拉开一张画布。
十月的清川还是有些温热,街上穿梭漫步的人还穿着单薄的衣裳,带着初秋清朗的气息。街道边的银杏还是青绿色,嵌在难得湛蓝的天色中,像孩提时代握着彩笔涂涂画画,让人忍不住驻足停留,用双眼去描摹。
他不是个急性子,但数年如一日的等待和倒霉总会让他有些泄气。可他想了很久,没有去问外婆,只是两边地眉毛越来越往中间靠,直到外婆察觉他的不对劲。
邻居们又说,这好老太太跟这好小孩真惨,惨不忍睹的惨,要是他们村非要选个最惨的,他们婆孙也一定位列一二,毋庸置疑。
他没说是好报,因为人生在世说话办事不是为了回报。
那时大姨们爱看的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溜烟加起来,都没他们婆孙悲催,更悲催的是,电视剧里是假的,这是真的。
人不能一直没好报,除非你是梁以安。
等到大爷跟着儿女搬到城里去了,二婶家住上小楼房不养猪了,大哥拖家带口换了个城市谋发展了,梁以安终于有些疲惫,疲惫中带着郁闷,这还要等多久啊?
外婆是怎么回答的呢?梁以安有些忘了,他拼命想要想起来,却什么都很模糊,越是努力,那些原本清晰的就消散越快,直到连外婆的样貌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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