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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故意,我没细想。横竖这把椅子坐久了便知道,旁人的心思看得太透反而硌得慌,不如含含糊糊地揣着,像含一颗化不开的硬糖,舔着舔着也就过去了。



我在朝会上把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抬头问户部。户部尚书便摊着手说国库空虚,赈灾的银子拨不出来,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像庙里和尚念经,念得我后槽牙发酸。大学士们便接茬,从前朝的税制扯到今朝的仓廪,又从仓廪扯回税制,彼此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争得唾沫星子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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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坐在王座上,拿余光往角落里扫。满屋子的人来来往往,他永远是姿态最安静的那个,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扎进地砖缝里的竹竿。批公文时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翻一页册子,指腹先按着页脚捋平了才掀过去,那动作细致得不像个大丈夫,倒像闺阁里绣花的姑娘。起初我只当他是拘谨,日子久了才发现,他做什么都这样,稳稳当当的,不肯多用力一分,也绝不少用一分。



我在王座上听了整整两个时辰,冕旒底下的额角一蹦一蹦地跳,脑仁里头像是塞了一窝蜜蜂。



顾望入仕后,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涛骇浪。



西境遭了蝗灾。灾报递上来的时候,说田地颗粒无收,树皮都叫人剥干净了,流民已经开始往东边挪。



满朝文武见了我,有人笑得满脸褶子,褶子里夹着谄媚;有人弯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砖缝里,后脖颈子拱得像座小丘。唯独他,每日上朝行礼时目光只到我的袍角,不偏不倚,落得精准,像是跟那块铺地的毯子有交情,跟毯子上坐着的人却不大熟。退朝时也一样,垂着眼帘往后退三步,转身,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回队列末尾,从头到尾脊梁不弯一弯。



我想,原来这就是来杀我的人。



泛着一点不寻常的白。



吵到日头偏西时,忽然有个声音从队列末尾响起来,不高,甚至有些薄,像一片刃口薄薄的刀片划开一层厚棉布:"臣有本奏。"



满殿的嗡嗡声倏地静了。



起初我只觉得有趣。这满殿的人里头,终于有一个眼里没我这把王椅的。可看得久了,便觉出些别的来——他好像不是没看见我,他是故意不看。那目光每次经过我的方向时都收得恰到好处,像练过千百遍似的,多一寸都不肯越界。



他被分到中书省,从六品录事做起,每日卯时入值,酉时退值,比宫门口那座铜壶滴漏还准。



他走到御前跪下,将折子举过头顶,宝应忙接过来转呈到我案上。我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把户部过去三年的账目一笔一笔捋过来,什么名目、什么数额、经了谁的手、签

真正让我觉得朝堂没那么无聊的,是那年秋天的事。



孤有青翡·(三)烛影问梅



众人的目光纷纷往后挪,队列像退潮似的让开一条窄道。顾望从末尾走出来,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手里托着一本奏折,封皮上只写了四个字:户部勘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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