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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不知是被格日乐图的话还是被酒猛地一呛，“你说什么？！有种给老子再说一遍！”话音未落，军官抬脚便狠狠踹向笼壁。

此刻的她如同待价而沽的商品囚于笼中，如鹰的眸子死死盯着一个方向。众人脊背发凉，顺着视线看去，最终落到了卫婞身上。

卫婞这个人，除了对大汉的忠心，还有别的真情吗？

她们脚下，早已不是那片可以肆意驰骋的草原。

两名士卒应声上前。

那双眸子冷冰冰的没有情绪，格日乐图无视外界各异的目光，只盯着卫婞一人看。

碧草漫向天际，没有城墙，没有关隘，没有汉与胡的分界。

“诸位可瞧好了──”那人摇摇晃晃地一掀帘布，笼中情景让人瞠目。那哪是什么匈奴野狗，笼中押着一个人──是本该押在监牢中的格日乐图。

仅仅是卫婞与格日乐图。

卫庸轻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他朝两名持戈值守的兵卒抬了抬下巴：“时辰不早，把人犯送回监牢。多加看守，不得私来见她，更不许寻衅生事。”

霎时一片滔天火起，卫婞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恼怒，双手在颤抖，她咬牙，几乎是下意识吼出声来：“伊勒岱！”

席宴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囚笼的远去而缓解半分，原本大口喝酒吃肉的军士不知该不该继续笑闹。

卫婞唇瓣轻轻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道该回什么。

那个早晨的风很大，天地辽阔，自由驰骋。

一声声的嘲弄没有压弯格日乐图的脊梁，卫婞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方才饮下的那盏酒像是添了一把火，一点一点往心上烧。

一戍守的士兵神色慌张忽然来报：“城外大量匈奴军队突袭，已有死伤！”

卫婞也是一愣，格日乐图那般傲气的人，如今却被这样羞辱。

“多谢单于称赞，不过在下还是觉得小女的眉眼更似夫人。”

那人却是气定神闲，凭由手下推来一个半人高的笼子，笼外还罩着布，仿佛一件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全都荒唐！

人群中一片倒彩声，随军打仗什么没见过，一只捕自匈奴的野狗有什么可稀奇的。

格日乐图终于有了反应，她偏头，目光落到那快意喝酒的军官身上，咧嘴一笑，“吾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哈哈，该！”

辩白？道歉？或是同她再赌一次赛马？

“一国统帅竟然落得这幅模样。”

落锁之前，格日乐图最后往卫婞这边望了一眼。

“你是中原的‘家父’，改日、改日吾要与你比上一比。你的骑术好像很厉害。”

笼子震得剧烈一晃，她身子猛地一倾，却硬是没有跌坐下去，膝盖微微一曲，又直直撑住。

喧闹的宴饮声像是被猛地掐灭一般戛然而止。

“哐啷——！”

那时她们没有立场，没有家国，没有后来兵戈相向的血海深仇。

“诸位知道这为何是条野狗吗？”那军官挤眉弄眼，语气还有些得意，“这女单于不是匈奴人，是个半胡半汉的杂种！哈哈哈哈……”说罢仰天大笑起来。

格日乐图看着两人忽然又是一笑，隔着囚笼对着卫庸道：“你是卫婞的阿大吧，你们的眼睛一模一样。”

“报──”

格日乐图一身轻便的胡服，长鞭在半空轻轻一扬，骏马四蹄翻飞，风把她的呼喊送过来，爽朗坦荡。

眼花了吧。

“这真的是匈奴单于？”

看捕自匈奴的野狗！”

喧闹彻底死了。

“喏！”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最后一刻，格日乐图竟然看到了卫婞眼角处有一闪而过的晶莹。

原本好好的席宴彻底作罢。军士匆匆披甲应战，满桌的酒肉都被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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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举着酒盏、高声笑谈破敌之功的军士动作全僵住。

在场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格日乐图口中“家父”这个音究竟是哪两个字，卫婞却是清楚。

散乱的发丝滑落到颊边，遮住半张脸，唯有那双眼睛，分毫未怯。

“我、我杀了你！”军官腰间的环首刀出鞘，又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按了回去。

卫婞跟随人流上了城楼，楼下匈奴的大军逼近。卫婞眯了眯眼，在一片黑暗中看清了大军的首领。

“李兄慎言。”卫庸抢在卫婞之前死死按住军官的手，面上还是一副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