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灰尘、碎石和新鲜木料混在一起的气味。路口悬着一条褪色横幅,上面写着“瓦诺克必将重生”。右下角被风撕开一道口子,一卷一卷地翻着。
卖早餐的窗口在街角。
我走过去时,前面排了五个人。卖饭的是罗婶,她从前认识我母亲。我小时候发烧,母亲去工厂值夜,也是她把我抱到诊所的。后来母亲病逝,她还来家里帮忙料理过丧事。
轮到我时,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要什么?”
“还有炖豆子吗?”
“没有了。”
我看见锅里还有小半勺。
“那面包呢?”
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纸边洇着油,打开以后,是两截干硬的面包尾和一点昨晚剩下的炖菜。菜汤已经凝住,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
“就这些了。”
“多少钱?”
她说了一个数,和前面那个人买热汤与整块面包的钱一样。
我摸出钱,放在窗口的小碟子里。
罗婶没有拿纸包,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自己取。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我伸手碰到纸包,隔着纸便闻到一点轻微的酸味。它大约放了一夜,也可能更久。我停了一下,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不要了?”罗婶问。
“嗯。”我说,“天气热,您自己也别吃了。”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脸上空了一瞬,很快又沉下来。
“你还嫌啊?”
后面有人笑了一声。
“人家怎么不能嫌?当过士官呢,命金贵得要死。战友扔在炮火里都舍不得搭把手,哪看得上这种东西。”
我握紧拐杖。
掌心贴着木柄,旧茧压住旧茧。我曾经用这只手握枪,拉伤员,攀过壕沟边缘湿滑的土。现在,它只要能握稳一根木头就够了。
“抱歉,耽误你们了。”
我向旁边让开。
“钱不用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