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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心中一凛，不想她这大病过后，说话竟开始如此客气，心中十分不好过。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便想起船票一事，只道：“我央人买得两张下月初去重庆的船票，听人说你舅舅也在重庆，如今也算要团圆了。”

那日抱着节儿出门一趟，江昔玉又在床上躺了约莫六七日。一日黎青醒来，见她自换了衣裳，坐在镜前梳头，心中欢喜，忙问道：“你身子好些了？”

那个她从少女时代所追求，所渴望的，耗尽了她青春的东西，似乎从未存在过。她早该明白的，是她让自己看不清。旁人所在时，她尚有借口，可只余下二人相对之时，她再也无法欺骗。

看着黎青的泪水从脸庞划过，凝在下颚欲落不落的模样，江昔玉心中如同被利刃所刺，统体具麻，五脏俱焚莫过于此。

p; 这几日她卧床静思，心无旁骛地过了许多天。脑海中回放起过去的一帧帧画面，好似一个漫长的梦境:她站在纷争的戏台上，聚光灯对准她一人，四周的毒蛇猛兽拼命涌上，只为夺取她死死护在怀中的一粒灵丹妙药，她声嘶力竭地呵退众生，直至戏台上只剩她一人，她慌乱的要吞下那颗仙药，却发现药瓶中竟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忽地从这场梦境醒来，并不因为什么契机，也或许是因为曹钰垤的一番话。总归，是一瞬间的事情。

江昔玉漫无目的地走在十月份武汉租界的街道，外面的天气并不似她在窗内所见的那么舒朗，反倒是蒙着层淡淡的灰。金色的阳光透过朦胧，铺洒在目之所及处，令街景有着似真似幻之感，于是她行走其间，脚步愈发飘忽，就连思绪也被这熠熠生辉的金色所夺去。

她问及售货员某款日本

于是她对黎青说：“我想出去走走。”

黎青大约是想起孩子，神情有些为难。江昔玉只道，“我一个人就好。”

她或许从来都没有病，只是困在一间自己亲手上锁的房间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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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气舒朗，云净天高，一扫过去数月的阴霾，一只黄鹂由远及近，在空中划了个圈儿，不做停留，翩然离去了。江昔玉心想：她似乎太久都不曾注意天地间的景色，方寸之间，竟有这样淡然宁和的美丽。

她没有朋友，亲人亦不在身旁，想不出去做些什么，便走到她最常去的百货大楼。大楼橱窗里静静地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她如同认真选购的顾客，一处处细看过去，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需要这些商品的人对此求之若渴，不需要的人则不屑于轻置一眼。那何为需要？何为不需要呢？硬要说，人离开了这里面任何一件商品都能很好地活下去。

镜中的江昔玉握着木梳，微抿双唇，只顾梳着头发，闻言也只呆呆地，许久才勉强扯出笑来，兀自点头道：“好，我也想他呢。”

江昔玉头也不抬道：“好多了，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她呆呆地侧过身子，走回了那间半掩着的屋子，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