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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子正值抽穗灌浆,被烈日晒得蔫垂,叶片失了光泽,泛出灰白。青山村汉子们在田里劳作,汗水浸透粗布短褂,豆大的汗珠滚落,脊背洇出深色汗渍,空气里混着焦土、汗味与稻田青草气息。
世道艰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妇人,还拖着个半大孩子,身无长物,想要糊口,温饱都成问题。那些日子,她带着儿子在周家村边缘废弃的窝棚里勉强容身,靠给人浆洗衣裳、拾柴火换点粗粮度日,受尽了白眼和冷嘲热讽。
村东头的赵大牛耐不住燥热,直起酸痛的腰,长叹一声。他用袖口擦去脸上汗尘,脚步虚浮走到地头老槐树下,端起粗瓷大碗仰头灌着凉白开。凉水滑过干哑喉咙,浇灭胸中燥火,他闭目舒气,满身疲惫稍稍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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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廖翠芬是在苏有粮前头
然而,这廖翠芬也是个狠得下心、豁得出去的。不出两月,不知怎的,她便“勾搭”上了刚刚丧夫不久的苏有粮。苏有粮那时正逢夫郎病逝,家里冷锅冷灶,还有个哥儿无人照料,自己又是个粗手笨脚、只知埋头干活的汉子,日子过得一团糟。
“啊……我的银子啊!天杀的贼胚!没法活了啊!!!”
就在这口气将舒未舒之际……
光笼罩田野屋舍,土路被晒得滚烫,热浪扭曲远处景物,知了聒噪嘶鸣,闷热逼人。
说起这廖翠芬,在青山村也是个有名有号、让人议论不止的人物。她本不是青山村人,是从隔壁的周家村嫁过来的。不,准确说,不是“嫁”,是“跟了”苏有粮。她早年命苦,嫁到周家村刚满九年,丈夫就得了急症,一命呜呼。她守着寡,身上孝期的麻衣还未穿足一年,便被刻薄势利的婆家寻了由头,说她“命硬克夫”、“眼神不安分”,硬生生将她连同她那个才七岁的哥儿周晓非一起赶出了家门,除了几件破旧衣裳,什么也没让带走。
一声妇人腔调十足的尖嚎,像把生锈的钝刀子,毫无预兆地、猛地劈开了村子午后粘稠的寂静。那声音极高极锐,充满了绝望与怨毒,穿透力极强,惊得老槐树上歇息的知了都哑了一瞬。
“哎哟!”他低呼一声,心有余悸地将碗拿稳了,低头看看湿透的前襟,又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村子偏西头。惊魂甫定,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哪个丧门星!青天白日嚎得人魂都要掉了!”他粗声粗气地骂道,心疼又后怕。这粗瓷大海碗可是农家重要的物什,厚实耐用,能盛饭能喝水,一家也就那么几个。真要摔坏了,可不得了,集上买一个新的,好歹要三文钱呢!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胸前的湿凉,伸长脖子,循着那断断续续、越发凄厉的哭嚎声望去。
赵大牛浑身猛地一激灵,手中粗瓷海碗直往下坠!他慌忙伸手去捞,碗沿冰凉地蹭过汗湿滚烫的指尖,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好险,碗是捞回了怀里,可里面剩下的大半碗凉水却“哗啦”一下泼了出来,瞬间湿透了他汗津津、紧贴在胸口的粗布褂子,一片冰凉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哭声正是从村里苏家的篱笆院子里传来的,且是苏家老大苏有粮家。而发出这嚎哭声的,正是苏有粮后娶的那个婆娘,唤作廖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