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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心里清楚,秦臻的意志在消沉。他看得见秦臻即使在昏睡中也常常无意识地落泪,他看得见秦臻的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嘴唇紧抿,像是在梦中也在挣扎,在承受着什么无法言说的苦楚。



可心中纵然百般猜测,两个人也识得分寸,只敢私下议论,没有一人敢上前开口询问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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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叫秦臻短暂睁开眼睛,只是眼神涣散迷蒙,说不上两三句话,便又抵挡不住沉沉困意,重新阖眼昏睡。



起初随行大夫还觉得这般照料方式只是民间土法,未必能起到多大用处。可几日过后,他便惊奇地发觉,虽然秦臻依旧陷入昏迷,身上反复的高热却再也没有恶性攀升,脉象虽依旧虚弱,却没有继续衰败恶化,稳稳守住了一线生机。



第五日的清晨,苏木不顾大夫再三劝阻,抱来自己被褥及换洗衣物,径直搬进了秦臻养病的卧房。窗前那张闲置的矮榻,被他铺上了薄毯,从此,他便在此处住下,寸步不离守在秦臻身侧。



大夫心中满是困惑不解,那日苏郎君刚刚赶来,不过一声呼唤,昏迷沉沉的大人便自行苏醒,这般情形从前从未有过。可这几日,意识反倒愈发消沉,求生的意念非但没有提振,反倒一日弱过一日。



苏木的心一日比一日揪得更紧,那痛楚如同钝刀,一寸寸反复剜割心口。眼睁睁看着秦臻日渐衰败,看着他放弃生的盼望,苏木再也坐不住了,他无法忍受每日仅探望秦臻一两回,无法忍受自己束手无策的远远看着。



梦里时光不断向后倒退,回到遥远年少之时。



“寻常亲戚?!哪里能够做到这般地步,不顾疫病凶险,昼夜守在染疫的人身旁,事事亲力亲为。这位苏郎君,和咱们家老爷,绝非普通亲友那么简单。”



他又置身那座阴森荒寂的深山密林。粗硬绳索紧紧捆

每日,苏木都会挑天气稍好的时辰,小心掀开布帘开窗通风换气;再取出烈酒,细细擦拭床沿、桌椅、掌心脚心帮秦臻降温;屋内各个角落,日日都以艾草烟熏消杀;秦臻身下铺盖的被褥,每隔一日,便叫婆子取出去清洗晾晒,换上一套干净柔软的。



张妈妈与阿福二人,更是看在眼里,心中满是诧异。二人时常趁着送药送水,在院廊之下悄悄低声嘀咕。



卧榻之上深陷昏睡的秦臻,在高热反复的折磨之下,坠入无边混沌梦境。疫病将他困在半梦半醒之间,清醒与虚妄的边界模糊不清,那些原本早已深埋心底,被岁月掩埋的旧事,全部被病痛挖掘出来,一幕一幕,在脑海之中循环往复,清晰得恍如昨日。



他不再是每日过来探望片刻便离开,而是日夜相守。秦臻手脚冰凉,他便用温热的布巾,一遍一遍仔细擦拭他的手足;秦臻头发散乱纠缠,他便拿木梳,小心翼翼为他梳理鬓边乱发;药汤煎好放至合适温度,他便坐于床边,一勺一勺,耐心喂秦臻喝下;秦臻高热反复之时,便兑好温水,从头到脚,替他擦拭周身肌肤物理降温,全然不避男子与哥儿之间的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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