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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来到如今,什么神佛菩萨的,或许有那么一点作用。
“天地之间,唯人为贵呐。”
他笑道:“这一点,你的徒弟和徒弟媳妇不肖你,倒是类我。”
袁元破天荒没和师兄呛声,眼眸低垂看着面前的酒杯,似在思索什么。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长安城中这时最有名的二位青年才俊正站在门外,手拉着手,又忽然松开。
“袁师好,师伯好。”
这是有些羞涩的李堰。
“……袁师好,师伯好。”
这是更加不知所措的梁稼。
袁元再也绷不住笑,满面和乐慈祥,招呼道:“你们两个都好!别愣着了,快进来!”
因着有个名满天下的大夫在场,菜色一水儿精致清淡,就连袁师的酒都不许多喝。
但酒不醉人人自醉,袁元看着联袂而坐的年轻人,十分高兴。一改课上的言简意赅,啰嗦的话一筐又一筐,大致就是嘱咐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要把日子过好。
梁稼本以为袁元这等倔脾气又清高的老头儿,要看自己这初识大字的粗人不大顺眼,或许还要挑他两句。哪怕李堰几次三番重申一定不会如此,他也早就揣好了涵养,准备兵来将挡了。
但老人家这样真诚友善,实在是出乎梁稼的意料。李堰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讲出一些有趣的笑谈,逗二位老人开怀。
二人自门口分开的手,又不知何时借着桌子的遮掩,悄悄贴上了。
孙大夫假装看不见,淡淡移开眼,又笑着。
真好啊!
他由衷感慨着,或许人上了年纪,总喜欢看到这种鲜活真挚的情志吧。
……
顾念着梁稼下午还有差事,袁元并未多留他们。四人分别时,两位年轻人承诺一定赶紧找个好厨子,邀请老师和师伯去家中一聚。
“那好呀,”袁师笑眯眯应下来,“正好老头子这些年都没去过格武坊了,也是借到你们的光了。”
“主要是借梁兄的光,”李堰道,“这宅子是陛下封赏给他的。”
梁稼不愿在李堰的恩师面前自矜身份,此刻只笑着道,“不分是谁的,总之到时请二老拨冗赏光,前来坐坐。”
孙大夫也道:“自然,自然。”
车夫此时套好了车马,李堰与梁稼则扶着二位老人上了马车,挥挥手祝好,便算彻底别过。
车驾辘辘而行,摇摇晃晃。袁元支开了一侧的窗户,任春风灌入,席卷着两个苍老的生命。
“我倒是觉得,你这徒弟也不像你说的那般,不通人性。”
孙大夫摸摸胡须:“这不是挺像样子,知道在你面前抬高梁稼,也知道在梁稼面前抬高你。”
“比你二十来岁的时候强多咯!”
“那当然是!”
袁元白他一眼:“我的徒弟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跟你不一样。”
孙大夫听袁元说话一辈子,早就不生气,也刺他道
“总归不是你教的,你得意什么?”
“那也是我的徒弟!”袁元乐呵呵叹道。
……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见了袁元,也算是见过李堰的家长。
梁稼又前所未有地活力十足起来,二人总算得了空闲,某些事便心照不宣地发生了。
晌午的阳光透过层层纱幔,朦胧做模糊的光团,映在散落的衣襟上。
帐内浮动着浅淡的药膏香气,甜丝丝的,是依兰花。
梁稼近日博览群书,看了一堆有的没的,知道这东西有用,压根儿不知道李堰从哪里弄来的。
蓄谋已久!实在是蓄谋已久!
要说李大人的钻研精神实在不该用在这种羞人的地方。明明能横刀立马给个痛快的事,他偏要详细琢磨,还要一边琢磨一边问。
这样好不好?难受么?疼不疼?累了么?
答也不是,不答李堰还要追问。
梁稼耻得满面赤红,牙关紧咬凶他:“我……什么疼没受过……你再磨叽一会儿我都睡过去了!”
偏偏一双金眸水光潋滟,除了漂亮还是漂亮,带着一点迫人的艳,生不出半分凶悍。
于是那句话倒像什么不知好歹的邀请。
李堰被如此横过一眼,也确实是不大好受。他却实在是怕了梁稼受伤,仔细一点不减。
直到落雪的山似崩塌一般颤抖,金色的太阳隐没在白茫茫的雾色中。山石嗡鸣着,似坠落似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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