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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死人要拜很久,何家的人拜过后,是女人的朋友来拜。大学舞蹈系的副教授带着她的学生们,身后跟着两个举着摄影机的实习记者。他要再为人类补上几个形容词:虚荣,低劣,自我中心。小孩子早早接触到这样的东西对他的成长没有益处。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想把这孩子从地上拉起来,带他去游乐园玩打气球。现在这房子里已经充满少儿不宜的场景,何仲钦被另一个女人鬣狗一般缠上,旁支的纨绔们西装一脱露出里面的束缚带,而他只感到胃里被甜腻的东西堆得愈发饱胀。他求助般看向他自己,按下他欲将一口布蕾往嘴里送的手腕。
他不想暴露他动摇,不想暴露自己事实上从未真正看过他,当然他也从来未真正看过自己。有什么意义,弄清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好处,每天捧着一本精神分析学拿自己当案例研究的话真的会从身到心都变成一个精神病。况且他不需要用他个人的角度审视他自己,从他站在聚光灯的那一刻就有无数人代替他开口讲话,讲他如何美得神乎其神。
亲的尸身粉碎后做成这些甜蜜的食物,再给在场的宾客分食呢。所以你猜你吞下去的到底是女人的什么部位?
俞亚廷的确没有想象过他会这样和他自己面对面,他们相伴应该超过十五年,他认为自己完全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但要此时他才意识到,此人比他印象中恶劣数倍,比如连他都做不出坐在人家供桌上和遗像肩并肩挖冰淇淋吃这种事。为什么呢,他当初不是抽到所有代表顺从温和意义的单语?物极必反难道在这方面也一样适用?
他只是腹诽,但这个念头如数传达给他自己。他就看到他自己笑到弯下腰。说对嘛,这样也可以,现在这颗草莓是她的心脏,果酱是她的血液,或者你还想要吃什么?他打开冰箱找出一枚布蕾:这是她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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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他当然满意,为什么不满,所有人看他第一眼都必须注意到他,拿他当怪物,拿他当神像,左右不当他是人。他也不要做人,他身边形形色色的很多人,傲慢,贪婪,奸诈,或者过度天真,他疯了才要模仿这个。
没问题,和自己也不是不可以,也是种新鲜的体验。只是他的任何感官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他大概是在底下的那一方。他发誓他没有打算纠结上下位的问题,况且比起主动行动他的确更习惯被他人推着行事——这一点是其他人对他最深的误解,他不存在什么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愿望,当然杀人如果能包括在内的话那杀人能够算一件,杀过人然后呢?他发誓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夏虫不可语冰,此时此刻他便是那一只第一次度过冬天的虫豸,面对一整片新鲜的雪又恐慌又惊喜。
他该想到的,制止一个在兴头上的人进食的结果就是自己变成食物。同样的事他之前做过很多次,从人口中抢夺过香烟、薄荷糖以及其他什么,然后他理所当然地作为替代。这一次也不例外,布蕾和塑料调羹都被轻佻地抛到地上,取而代之那一口甜的是他的嘴唇。
来嘛。他呢喃出声,
“拜托了,能不能不要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