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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

许阳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空碗。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许阳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他烧了热水，简单洗漱，然后裹着旧棉被坐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他挂红灯笼。灯笼是去年在县城买的，江予安挑的大红色，说喜庆。许阳踩着梯子把灯笼挂上屋檐，红彤彤的光映着白雪，格外刺眼。他站在梯子下看了一会儿，抬手把灯笼往旁边拨了拨，好像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需要让出位置。

“老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比去年冷。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江予安站在他旁边，胖胖的身子挨着他，手里捂着一杯热茶。烟花炸开的时候，江予安低头看他，眼镜片上反射着彩色的光。

“江哥，”他对着空椅子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吃饭。”

年三十下午，他开始准备年夜饭。

饭桌支在堂屋中央，两副碗筷面对面摆着。

他说。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砰的一声，在头顶炸开，彩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做了四个菜，都是江予安爱吃的——红烧排骨、油炸小鱼干，还有那碗他每次都要点的面条。又给自己炒了一盘青菜。盛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饭，摆了两双筷子。

天亮得很快，或者说，许阳根本没怎么睡。

许阳坐下来，吃了一口。米饭有点硬，菜有点咸。他咀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对面那个碗里。

春晚在堂屋的电视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他听不清唱什么，只是需要一点声音，证明这屋子不是死的。

他置办年货，杀鸡，炖肉，炸丸子。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味混着肉香，像以前每一个年。只是现在他一个人在灶台前转来转去，胖胖的身子显得有些笨拙。

他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端起碗，把对面那碗饭倒进自己碗里，一口一口吃完。他吃得很慢，嚼得很碎，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咽进肚子里，压实了，不让它翻上来。

他起了个大早，踩着凳子把去年的旧对联撕下来。碎红纸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地旧纸钱，被风卷着，在墙角打转。他换上新的，上联下联，横批福字。

炸丸子的时候，油锅滋滋地响，蒸汽模糊了视线。他恍惚间觉得江予安就站在旁边——像以前一样，他从后面环住许阳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肚子上的软肉贴着他的后背，热乎乎的。许阳习惯性地往旁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穿过蒸汽，碰到的是凉飕飕的空气。他愣了一下，把手收回来，继续翻锅里的丸子。

今年厨房里没有人，他一个人踩着凳子，摇摇晃晃地把上下联都贴了，胖胖的身子在寒风里晃了一下，额头上却出了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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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贴对联的时候，江予安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在锅沿上，叮叮当当的响。他贴一会儿就探头往厨房看一眼，看到那个宽厚的背影在围裙后面扭来扭去，就笑。

“新年快乐，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