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一发完)(2/4)

再后来,工厂黄了,无数工人没有了工作,那段下岗潮像巨浪,大部分人在洪流中无助起伏,被碾成泥沙沉到历史河底,再无天日。大爷在那段艰难的时间什么都干过,修理过摩托车,也推销过日用品,后来有了点积蓄便在筒子街盘了个小店儿,做起了小生意,生活渐渐有了起色,大爷在筒子街一呆也就十几年。

有一次俩人做完,大爷抬起头,忽然笑了,问大学生,以后如果不结婚,能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大学生只是摇摇头,闷声把自己嵌在身下人的背上,再度冲撞起来,后来大爷再也没提过这档子事。

大爷蹲在门口砸吧着嘴里的还剩些糖水甜味的木棍子,他自从来到筒子街就和工厂里的人断了联系,以前那些人的长相也渐渐记不起来了,以前那些事情也就慢慢淡忘了,也不知道今天咋就突然想起以前那档子破事儿了。大爷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毫不意外地听到骨头摩擦之间的“嘎嘣”声,舒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来一张也不知道啥时候放进去的卫生纸,仔细地把木棍包好,扔到胡同口的垃圾箱里,慢慢踱着步子摇着蒲扇回到杂货铺里去了。

大爷年轻的时候也追求过爱情,梳着油头带着圆形的茶色蛤蟆墨镜,花衬衫扎在宽筒深色的高腰喇叭裤里,从工厂里下了工便去迪厅跳迪斯科,老人管这叫“不务正业”,年轻人管这叫“摩登”。年轻的大爷喜欢“黑豹”,歇班的时候也要扛着录音机在工厂大院跳上几段,厂里的文艺演出往往就是大爷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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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舔舔手里的冰棍儿,舌头逆着糖水化掉的方向一路舔上去,舔到冰棍儿顶头的时候顺势用舌尖一勾,那粉红色的软肉就在被舔出圆润形状的冰棍儿顶部画了一个圈,“呲溜”一声,舌头就被收回嘴里,之前这片儿的快递员小王每每见他啃冰棍儿的样子总是很凶狠地扑上去,跟个狗崽子似的嗷呜嗷呜咬他舌头,有时兴奋过头了还会把他拽到杂货铺的柜台后面摁着他的老腰操他屁股,一边操一边说他“老骚货”,说他的屁股比对过儿刘婶卖的馒头还宣和(北方方言:意同“软和”),最狠的一次大爷被操到合不拢腿,搁床上躺了两天还连带着贴了一个星期的膏药,想到这里大爷又砸吧砸吧嘴,左手的蒲扇快速地扇了几下,用嘴唇叼住冰棍儿,右手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腰。

年轻的大爷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对俩人都不好,鸡奸罪,流氓罪,小报上时不时就有写,人们说这是病怪恶心人的。可是能怎么办呢,大爷喜欢大学生喜欢的心尖尖都在疼,愿意为了大学生像个娘们儿似的躺在身下任操,去书店偷偷摸摸买了张北川的书看,告诉自己这不是病。后来的故事老套又狗血,大学生过几年就被调到研究所,走的时候大学生对大爷说散伙吧,说大爷如果当初没有勾引他就肯定不会得这病,还告诉大爷去医院看看,这病怪恶心人的,说罢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大爷还年轻,眼泪啪嗒啪嗒得掉,沾湿了手里的布包,里面裹着崭新的普希金诗集,本想着送给大学生,结果他俩都孤零零的,没人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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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不知爱恨的那三五载,总有让人心动了就是一辈子的错觉。大爷给大学生写诗,下班后拽着大学生去迪厅,给大学生听他录音机里黑豹乐队的歌,大爷对大学生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像一对夫妻那样”,但是大学生什么回应都没有,只是每个星期会有几天住到大爷的宿舍里,白天两个人讨论海子,讨论北岛,讨论顾城,晚上两个人就在狭小单身宿舍的晦暗灯光下做爱。大爷摊开身体任凭大学生摆弄,情动时便把两条腿勾住大学生的腰左右摇晃,高潮时候的喘息漫长带着雾气。

一次工厂招工的时候大爷的车间来了一位大学生,毕业后被下派到基层做工,工作几年后再转调至研究所。毕竟是吸过墨水的大学生,黑泱泱的工服也挡不住白净净的面皮,喜欢读书,也喜欢写诗,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书卷气,刚来不出一个月,就俘获了车间女工的一众芳心,也包括年轻大爷那颗炽热跳动的心。

着冰棍儿呲溜呲溜地嘬着,时不时满足地晃晃瓦亮的大脑门儿,像只秃了毛的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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