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求解(1/2)
画面掉帧般地停滞在这里,而后,片段又在某一刻开始疯狂地快进。男孩,女人手里的热巧克力,撕碎的玩具,男孩,女人手里的热巧克力,单座舰艇,紧闭的厚重的房门,男孩,军装制服,男孩,男人——直到画面突然卡顿似的停住了。那是盛开的鸢尾下湿润的虫巢和女人苍白细瘦的手指,是一朵纯白蘑菇钻出粉红色的脑,是以假乱真的虚拟和金粉幻境版的真实,是女人手心里的甲虫,是女人的死。
女人的死,女人的死,女人的死。
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情绪开始无限卡带般地重复,但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偏执到诡异的质问: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舍弃高贵的身份,为什么是在这一刻、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死,他不明白。男孩蹲下身,用食指沾了些地上的血,而后的二十年,他将用最精确的记忆回溯,用最高级的计算法则求解,用最昂贵的仿生素体捏造,用最详尽的记录仪复刻现场,用最精密的程序模拟并创造重生,但他没能得到答案,于是那些冰冷的询问也不能停止……乔被一种熟悉的情绪狠狠抽打了一下,他几乎握不住那本书,像是“意识”源头的主体正在赶他走——
他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是书本落地的声音,也是更巨大的、来自府邸深处的地动山摇般的声响。
乔站起身。他打开门,收到召唤般地,向声音的源头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未经人类的允许走出房间。他发现门外的走廊竟然这样长、这样暗,脚下的震荡成了唯一的寻路线索。起初,声音沉闷朦胧,仿佛是宅邸长了颗笨重的心脏,后来离得越近声音就越清楚:是巨物在一下又一下锲而不舍地撞击四壁。
厚重的金属大门仅开着一人宽的缝,像极了女人自杀时的温室现场。乔走进去,稠红的光里,他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等来了他。
婪布虫。
一只足有一米余宽,近三米长,前肢撑起躯体的阴翳足以笼罩成年流浪狗的巨大甲虫。
乔被它震撼住了,但他并不害怕,也根本就没有逃跑,于是带着鞘翅类气味的阴翳迅速地挪移过来,用碾压性的力量将他捕获了。
它在品尝狗的味道,而乔在发抖。他发不出声音,但他在不间断地发抖。他不是有意要向庞大丑陋的生物传达来自渺小个体的敬畏,躯体却本能地配合着虫子摩擦附足,律动身体的频率——野蛮、冰冷、急切、狂躁不安,触角悲伤地弯垂摆动,前后肢绝望地挪移探索。
他一丝不挂,于是成虫前足钢刺般的毛发将他的脊背蹭得一片通红。乔的腹部贴着虫子的腹部,隔着微透的间节膜他看见里面一团漆黑的脏器正在彼此挤压蠕动,它们是空的,虫子饥饿极了,没有谁能比一只流浪狗更明白饥饿的滋味。乔抬起头来,终于明白那些细碎的声响是来自于复眼结膜的摩擦和高频转动,他在那里看见盛开的牵牛花,看见人类的手指,看见几十个,几百个自己。乔突然明白他为何不害怕了:他见过它,听见过它的声音也窥见过它的灵魂,它不是要吃他。
乔见过预备进食的生物。第三轮季节更替前秋天浓雾不散的午夜,他在污水池边遇到的小狗告诉他自己要去送死。他计划在明晚顺着排水道游下去,在西三分流的尽头找到地下捕手;他会享受一顿前所未有的饱餐,然后用餐刀主动剖开自己的肚皮,最终变成匮乏人造动植物的地下餐桌上最为昂贵的料理。
乔知道那是“违法”的,但流浪狗本不在“法”或任何东西的垂怜下。他看到孩子干瘦的胸腔,知道里面是因为长期饥饿而萎缩的胃袋。那时他也远没成年,没有和人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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