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凯歌(1/2)

乔出行前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闪耀的昂贵布料包裹着他的身体,静心剪裁过的面与线将他扣在里头,让他看上去坚硬、体面得像个人类。他的胡子被剃得干干净净,灰黑色的卷发松散地垂在肩膀上,眼睛在长睫下那样明亮,仿佛倒退十年,还在放肆奔跑冒险时的样子。克林特为他带上带有铭牌的项圈,冰凉的手指擦过流浪狗的喉结,说他像旧时代的艺术家。

人类下定论时脑海中还闪过更多身份。花匠,养蜂人,樵夫,诗人,甚至是一只鹿。他在思考,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乔从这种不确定里分解出一种浪漫,他转过身去与克林特接吻。

“昨天我梦见和同伴一起逃亡。但你看,就连现在,”唇瓣分开时乔低声说,锁链在克林特手里咯咯作响,“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

克林特没有接他的话。人类分得清虚假与真实,分得清现实与幻境,就像梦的缔造者必定知晓如何醒来。他们靠得这样近,乔把头靠在他肩上,克林特看向镜子,镜中人的眼神镇静冰冷。他们好像一对眷侣。

克林特低下头,冰凉的吻落在乔的耳尖上,嘴唇触到皮肤下脆弱的软骨,于是它因为人类的厮磨发烫,这热度又折返融化了人类。克林特不再看镜子了。突然之间,他竟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感到畏惧,因为他终于离真相那么近,随之而来的代价是一种不可消减的悲伤。

乔第一次以不必躲避什么的姿态走向外面。他抬起头,从舰艇平行的副翼间看到橙红色的太阳。这是他熟悉的太阳,但除此以外上等世界的一切对于流浪狗而言都是崭新的,无论是舰艇的起飞方式、飞行舱的内部构造、圆厅宏伟高大的拱门还是金碧辉煌的陈列。乔以为克林特的生活已是优渥的顶峰——直到他真正走进宴会现场。

这里同时是祭坛、殿堂和色欲聚集的淫池,是人类之脑的宝库。行走于此中的人穿着风格各异的服饰,乔的眼前不断闪过形状各异的帽子,堆叠闪耀的珠宝,苍蝇复眼似的炫光镜片,艳丽的皮质西装马甲与拖地长裤。那些色彩、造型、材质在在主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中摩擦耸动,发出七彩的闪光和微不可闻的叽嘎声——它们是极限的富余。它们组合在一起比宗教更狂热,比贫民窟更密集,它们的美是惊人迷失和晕眩,它们的存在等同于野蛮。

乔几乎看花了眼,他脖子上的狗链不知何时被拽得更短,于是他不得不挨着克林特的肩膀,嗅到藤蔓和海洋的味道,那是克林特家中的味道,它们陈旧、原始而克制。乔跟得很紧,他原本想牵人类的手,但一晃眼又看见会场中钻在人类胯下的纯种狗,白花花的肌肤和嵌入其中的黑色刑具,于是他将手缩回去,此间差点被某位女士巨大的裙摆撞开,然后克林特攥住了他的。

他们在宽敞的席位上落座,宴会的主人前来致辞。那是一个女人,她肩章上的星徽比克林特的多上许多,“人类前所未有的绝境”,她说,乔想数清究竟是几颗星,“最后的盛宴”,“至上的欢愉”,“真正的交合”,她说。乔并不能听懂,而在他四下窥看的过程中,人群突然间齐声宣誓:

“真知拯救我们。”

乔猛地回神,侧过头去看克林特,想起他曾经说的话,真知拯救一切。此刻他突然听懂了,这不是一个陈述句,而是一个请求。

“现在,”女人说,并在同时拉开了包臀裙的拉链坐下去——拉链是一开到底的,被裙面布料掩盖的下体碾压着座位下几只狗的脸颊,狎昵的水声和搅拌声似乎正通过话筒隐约传来,“请尽情享受。”

镶嵌着镜面的穹顶在缓缓下降,一种糖果味道的、甜腻发酸的气体从地面的缝隙里爬上人们的裤管。乔感到好一阵晕眩,因为巨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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