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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快爬！” 台下的人群又喊起来，许多都是看热闹的，他们喜欢这种京城名旦在他们面前丢丑，不得不爬桌子的戏码。真是比一出戏还精彩。

荣泠春在种种噪声里，保持着自己的频率，慢慢爬上了高台。

他极认真地唱着、舞着，两手呈兰花指轻轻交于胸前，仿佛真是月里嫦娥，人戏不分。

荣泠春看着那三张高桌，露出了凄然一笑。起码，总算，他最后能够自由地行动一回了。

荣泠春早受了毒打，又被逼着踩跷，因此爬的动作十分缓慢，引起了主持的不满。

这是多么好的一出戏啊。

按照剧本里写的，荣泠春撑住地，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

盛慕槐为这唱配着动作，脚下木跷轻移，轻轻和着爷爷的声音。

那两个压着荣泠春上台和跪下的人，又朝他走去。

底下和他当年唱戏时一样，都是观众，只不过这些观众的眼睛里没有欣赏，全是兴奋，蒙昧和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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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着台下的群众讲话，最后得出结论：像荣泠春这样的大右-派，坏分子，一定要接受革-命的考验。

可那两个人根本不等荣泠春，扯着他的衣领，推搡着他，几乎是拎着他来到三张桌子前，才终于放开了手。

胡子阳结束一条，把录音器材摆到盛春身边，盛春冲他点点头。

“跳！跳！跳

他必须从三张半桌子上跳下来，以证明他不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里的石头，还有他和过去划清界限的决心。

“快点跳啊！”

辛韵春一边唱着，也一边做着荣泠春该做的身段。

虽然穿着滑稽的衣服，剃着滑稽的头发，虽然台下都是恨不得他赶紧死的人，荣泠春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懈怠。

他对着大喇叭喊：“荣泠春！你不要以为你可以用拖延来逃脱正义的审判！”

“他竟然还敢唱戏，他疯了吧？”

他开口，嗓音虽然甜润，却也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月里嫦娥自婵娟，冷冷清清碧云天，翠袖生寒谁是伴？天下的人情总一般！”

荣泠春狼狈地爬到了高台上，站直身体，理了理最外层戏服的袖子，往下看去。

辛韵春微阖双目，把自己变成了荣泠春。荣泠春在最后的时刻，一定会想象着自己站在舞台上，那些嘈杂声不过是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