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是有那么些害怕同他对视的。
他的眼神太锐利了,总是让我自觉无所遁形。
我是公子扶苏,而他是我的父王,十多年的生活已经让我代入了这个身份。
但我却知道历史的轨迹,在这过去的十多年中,所有一切的发展都一如我的记忆。
我知道他的结局。
他是我的父王,所以我爱他。他是一位伟大的帝王,所以我敬他。可他卒时却只不满五十,他还有那么多未竟的野心,我又忍不住悯他。
所以我不想同他对视,我害怕被他发现这所有的情绪。
这样一位帝王不需要他人的悲悯,那对他而言理应是一种侮辱。
可他却似乎乐此不疲地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从我的眼神里发现了什么,但今天的他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你又长高了。之前还只到孤胸膛,如今却也已经到下巴了。”
他这样感慨着,就好似一位普通的父亲一般感慨着儿子的成长。
“儿臣总会长大的。”
“是啊,总会长大的。只是这长大了,却似乎总少了那么点趣味。”他这样说着,勾着我下巴的手指沿着脸颊一路攀爬,最终在我的眼睛上缓缓摩挲着,“这双眼睛倒是比小时候更好看了,像你母亲。”
我敛下眼睑任他抚摸。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她在我出生时便已经去世了,但既然他这么说,那大抵我和我的母亲是很像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提起我的母亲,但至少我知道那绝不是因为爱情和思念。
他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女人之于他而言永远都只是一种工具,政治联姻的工具、宣扬地位的工具、繁衍后嗣的工具、泄欲的工具。
浮沉几十载,从无例外。
他的心中是他的天下他的野心,他可以宠,但他从来都没有爱。
“一点也不像孤。”
最终,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心下一紧,继而又缓缓放松。
历史上的扶苏公子怕是也不像他的,所以得他宠爱的那人从来都不是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