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低头默默抹了把眼睛,跌撞起身出门去找医生。待他离开,另一男人走上前。
“小黎。”
舒黎闭上眼,不愿理会。
“小黎,这么多年了,你就原谅你爸吧。他知道错了,他很爱你。”
舒黎一言不发,那男人叹口气道:“你母亲也已经有新的家庭了。我知道,我们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但事已至此,就让一切过去好不好?至少不要再……再这么冷淡。他很难过。他只有你了。”
舒黎冷笑一声,“他……”大抵昏迷太久,他嗓子干涩得很,咳了几声继续说道:“他不有你么?还管我做什么?”
“你是他的亲生儿子,对他来说当然不一样。他年纪也大了,唯一的遗憾也就是你了,你就原谅他好不好?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别再揪着过去不放了,好不好?”
“那他当初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舒黎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紧闭双眼,呼吸平缓,看似睡着了。
男人知道他没睡,但一看便知舒黎不想理他,便不再劝说,无奈叹气走出门。
开门,关门。
舒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从小在唾骂声与排挤中长大。同学们的议论、街坊们的嘴碎。他是他们口中肮脏的怪物,是骗婚同性恋的孽种,是坑害无辜女人留下的证明。母亲生产病弱带来的先天哮喘与身体虚弱被说是同性恋骗婚的报应、被骂是弱鸡懦夫。因为拥有两个父亲,还被质疑一定也被传染了同性恋的病。
他不敢反驳,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连他自己也痛恨自己的身份。而他喜欢男人,也千真万确。
但他没想到,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向人告白时,却被肆意传播,说他真的被父亲遗传了恶心的变态病。此后,他便再不敢开口。他的一切都被当作笑谈,言行被人扭曲散播。他再不敢坦言自己的性向,不敢接受他人好意,渐渐地,连与人正常交谈也做不到。
于是,他接受了心理治疗,休学、转学,如今却好像重蹈覆辙。
他明白,父亲确实很爱他。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血脉,但他对他只是恨,无穷无尽的恨。恨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酷欺骗母亲,恨他为什么这么无耻骗自己不爱的女人生下孩子,恨他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阴影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