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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的。”许蘋生踢开脚下的石子。

万山雪仰起脸看她：“你背我呗。”

转眼间，是邻居宋姑娘成亲的日子了，在初夏的好天气。

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唤醒，紧咬牙关，大汗淋漓时；当许蘋生选择相信道听途说来的“换寿”偏方，在破晓时分喝下一杯神符灰烬冲泡的茶时。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抬着花轿穿过半个扶仁城。鞭炮碎屑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风一吹，漫天都是红雪。许蘋生和万山雪站在自家门前看热闹，猝不及防落了一身的红纸，头上、肩上、鞋面上，哪里都是。两人闭着眼伸手乱挥一气，等风停了，又互相为对方捡干净。许蘋生比万山雪高一点，微微低头，在她发间轻轻拈那些小红纸片，万山雪则替她清理肩上的。

“我说，”万山雪重复，“你以后会成亲吗？”

“不会。”

“问问嘛。”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许蘋生向右走去。

披着红盖头含羞带怯的新娘，骑在马上的神气的新郎。

“……我有。”

“嗯。”

许蘋生没说话。

她不再去计算所剩的日子。话本不尽然都是好结局，故事就应该停在一个恰好的位置，不为人预料到，等那天来临时一切一定都刚刚好。可悄悄变长的白昼、街边叫卖的时令水果、秋千影子方向的改变、一种花的凋谢和另一种花的盛放……时间总是在不断流逝。

“你还有好长一辈子呢，说太早啦。”

“这么肯定？”

但她的动摇只是一瞬，她相信：死没什么了不起。她希望许蘋生也这样想。

“你听到了吗？要找一个喜欢的人，随便成不成亲。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这是我前十几年总结下来的人生经验，现在就郑重地传给你了！”

等两人匆匆清理完，花轿早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许蘋生背着万山雪，顺着那点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前进。四周空旷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哒哒、哒哒，规律地响着。万山雪趴在她背上，两手环绕，忽然开口道：“你以后会成亲吗？”

真奇怪，死亡让她们虚弱，又给她们力量。

锣鼓声越来越清晰，她们拐了个弯，新郎家就到了。花轿正被抬进门里去，轿角的红色流苏颤颤悠悠。有人坐在屋顶上扔喜糖，大家喜气洋洋地一哄而上，有的跳起来扑，有的蹲下来四处捡漏，小孩们像鱼一样滑溜溜的，在大人的腿间窜来窜去。她们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一把糖突然砸在了许蘋生身上。

许蘋生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

“什么？”

万山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松手，跳下来捡起了那些糖，剥开糖纸自己吃了一颗，咂咂嘴，又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许蘋生就着她的手吃了

“喂！太敷衍了吧。”万山雪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你一定要找一个喜欢的人。”

新娘坐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和人群浩浩荡荡地向远处走去，街上，只有鞭炮屑在地上被风吹得起起落落。许蘋生闻着刨花水的香味，问：“要跟过去看看吗？”

鞭炮、绸花、大红灯笼、喧闹锣鼓、花轿、人群、欢笑。

“那你一个人老了怎么办？”

当她们走上满是桑葚紫蓝色印子的台阶，到达寺庙，在佛前许下心愿后互相对视第一眼时。

“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