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却冷到刺痛。她头一回感到了恐慌,那种被往事追赶的恐慌,被阴影笼罩其中,无所遁形。泠,我没有,你救救我。
大雨轰然而落,寒气与湿气交织,浸透了她淡绯色的棉袍。
雨雾之中,泠公子执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素衣单衫,发髻低挽,一支枯梅簪。
他倾身,伞缘不断的雨珠无形间结成一张蛛网,流动着,将她裹入其中。
陆重霜恍惚间抬起头,满脸的泪,半身的雨。她伸手想去抓住眼前人的手,可刚抬起,便觉出一阵寒潮迎面袭来。
梦中的他来到她的面前,蹲下身,身躯同雨一般寒。
泠,她蜷缩着,像一只淋湿的小猫。你救救我。
泠叹了口气,与她额头相抵,冰冷的掌心抚摸着她柔软的还未及肩的黑发,轻轻说
霜儿,我没法救你,我已经死了很多年啦。
不不不!
不!
我杀了你们!陆照月,陆启薇,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陆重霜惊醒,雨还在下,她后背满是冷汗,浑身轻飘飘的,使不上力。铜雀炉内香雾未尽,门窗四合,烟在黑暗中笔直地往上升。
长庚她张嘴,喉咙嘶嘶地发出些不成语句的音节,生疼。
她感觉胸膛压着一个石板,呼吸进去的气,破皮篓子般噗嗤噗嗤地在她体内来回钻。她啊啊呜呜了半晌,终于,有个守夜的小侍觉察出响动,端着油灯靠近。
圣人,他颤颤巍巍地唤了声。
重重帷幔内沉寂了好一阵,才慢慢透出几个字。叫长庚来。
小侍听闻,忙不迭去了,又是死一般的寂。
陆重霜头疼欲裂。她知道自己没哭,她早过了哭闹的年纪,何况,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也打算让她们去死。她说到做到,那曾经的恨,全以血来偿还。
那为何心口某一处仍在隐隐抽搐?
她不懂。
少顷,长庚奔入寝殿。他拂开帷幔,瞧见主子惨白的脸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回身,将那随他一同入内的守夜小侍,一掌扇倒在地,声音颤抖着骂:我就离了两炷香不到,圣人便出了事,要你这条狗命有何用!
陆重霜缓慢地眨眼。长长庚。
奴在,奴在。长庚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面颊,未到半途,又怯怯地缩回。奴在,陛下,长庚在。
过来。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