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自己身上的冷气惊到了沈濯,那人兀自关了房门,却不近他的身,远远站在门口,似是在打量沈濯的一举一动。
阿绫也不大敢说话了,坐在角落里收拾师傅采回来的的草药,挑挑拣拣、分门别类,只是连头也不敢抬,呼吸之间也都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出一点声。
她最了解师傅的脾性,自己自作主张求着他往家里带人回来,甚至连对方是从哪里来的都不清楚——
师傅只怕还要生好一阵子的气。
隔着层白纱看不清楚,沈濯略略眯了眯眼,却只觉得眼前救了他的人有些眼熟。
身段修长而消瘦,模样若隐若现,分明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至那人兀自掀开帷帽前的白纱,沈濯看清他容貌,才有了一瞬间的失态。
那人露出与林惊云眉眼如出一辙的容貌,一双桃花眼寡淡而疏远:“厉帝,你可感觉好些了?”
是他。
那天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他。
——可他不应该和太后一起去皇陵为东齐祈福么?
沈濯险些惊呼出声,林折水抬了抬眼皮,“陛下,你身上的伤幸亏我的徒弟救命及时,否则你连一晚都撑不下去,堂堂东齐一代国君,若是就这么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岭里,岂不可笑?”
“滴答、滴答。”
林折水身上沾染的霜雪尽数化作了水滴,淌到他的脚下。屋内烧着的黑炭熏得人鼻尖生疼,他脱下些湿了的外袍坐在一旁竹椅上,为自己沏了杯茶。
阿绫懂他脸色,便背了自己脚边的药材,静悄悄地出去,还为他们带上门。
林折水道:“两年前姑姑病逝皇陵。事发突然,加之姑姑临了前不允我上奏折报与安王,这件事便一直拖了两年,直至一年前安王知晓此事,把我打发到了西沙去。”
西沙富庶丰饶,连西沙的那个小皇帝也经常派人送我些东西——这些都是看着二哥的面子上,我心里有数。
那段日子,我不必忧心仕途尔虞我诈、结党营私,每日不过作诗写赋,痛快了喝他一盅烈酒;不痛快了一盅烈酒下肚,索性什么事都能过去。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放心不下东齐,也放心不下我二哥。
他说着,淡淡瞥了沈濯一眼。
这三年辗转西沙、东齐、北野,林折水脸上仅剩的稚色已经尽数褪去,他仍然如当年一般文雅,但双眸之中却不见那时候被林惊云护在身后的稚嫩之色。